第33章 第三十三章
荒岛的一个洞穴里,塞谬尔沉默地搂着克里斯,后者在他怀里瑟瑟发抖。离从船上逃出来已经一周有余,人鱼强大的自愈能力让他已经完全恢复了,甚至因为进入了变异期的缘故,卡尔给塞谬尔注射的乱七八糟的药剂反而成了增强他力量的催化剂。克里斯反而是日益虚弱,毒瘾发作时的痛苦让他过的如同地狱一般,就算是自愈能力也没办法减轻痛楚,每天人鱼喂他吃下的东西,最终几乎大半都会被吐出来,只能勉勉强强靠塞谬尔舌下分泌的营养液度日。
克里斯渐渐安静下来,乏力的窝在人鱼的臂弯昏迷般的睡过去了。他出了一身虚汗,衣服几乎湿透了;塞谬尔小心的把衣服给扒下来,用垫着的水獭皮把克里斯给裹起来;后者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,蜷在人鱼怀里,就算在睡梦里眉头也是紧紧蹙起。
洞穴外的光线照进来,塞谬尔高大的身躯挡住阳光,把蹼爪轻轻覆在克里斯紧闭的双眼上,让他好好睡这来之不易的一觉。洞穴早在几年前就准备好了,地上铺满晒干的海藻,椰子壳棉絮纤维,蒲绒,海鸟羽毛和海獭皮,石墙上被笨拙地粘着五颜六色的贝壳,金币,珍珠,碎玻璃,鱼骨头,还有他自己的鳞片,墙角里堆满他四处搜罗来的东西,有望远镜,一捆捆书籍资料,罗盘,保存完好的埃及织布,甚至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头盖骨。这座荒岛是他之前特意为克里斯找的,人类在被同化之前有一段过渡期,塞谬尔知道克里斯现在还没办法跟他到深海里生活,但是他也不十分着急;毕竟,克里斯现在已经在他身边了。
太阳慢慢落山了,克里斯咳嗽一声,醒转过来。塞谬尔低下头亲他,克里斯搂着人鱼的脖颈,两人唇齿相依,鼻息交错,温存了好一会儿。
“饿不饿?”塞谬尔小声问他,克里斯摇摇头。他自昨天晚上就什么也没吃了,胃里没了知觉,吃什么都只想吐。
“你今天不去…不去巡逻吗?”克里斯轻声问他,头在人鱼肌肉结实的肩头挪了挪,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;自从塞谬尔被卡尔逮上船后,他原先带领的灰鳞人鱼群就不再听从指挥了;而塞谬尔这一周来除开捕猎的时候,几乎时时刻刻都形影不离的和克里斯在一起,这其实并不太明智:他现在急需的是巡逻这片水域,捕杀一切有危险的生物,处决还停留在他领土的人鱼然后重新建立统治秩序。
但他的小伴侣是那样离不开他。他的爱人,那么羸弱,那样单薄,甚至是一只海豹就能要了他的命。
塞谬尔心里这样想着,低头亲他的金发。
“我现在没什么…没什么大碍,”克里斯说,“你去吧,去巡逻...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?”人鱼低低的问他,金色的兽瞳却很温柔。
“嗯。别担心。”克里斯说,声音软软的。
塞谬尔恋恋不舍的又亲了他一下,松开手游出了洞穴,到门口又折了回来。
“疼…就叫我,”人鱼磕磕碰碰的说,“叫我的名字…我会回来,回...回你身边。”
让他说这么长一个句子真是难为他了。
“好。”克里斯勉强笑了一下,应道。
塞谬尔终于走了,克里斯叹了一口气,筋疲力尽的又躺了回去。他说没事当然是骗人的,从小到大他不知道这样义正严辞的骗过多少人了。
吗啡的戒断反应是常人难以想象的,要不是有塞谬尔在他旁边,克里斯早就撑不下去了。短短的一周,他硬是觉得像一年那么难熬。
他原本的毒瘾是一天三次,现在慢慢缩减成两次,今天克里斯一整天都没什么反应,但他清楚的知道,晚上估计他还得遭受一次。一开始犯毒瘾的时候,他痛的死去活来,完全没办法思考,现在症状慢慢减轻,克里斯就渐渐不愿意塞谬尔在他犯毒瘾的时候陪在旁边了。不仅仅是因为他单薄的骄傲,也是因为隐隐的担心;克里斯清楚知道自己那时候会疯成什么样,他不想让人鱼看到他的痛苦和丑态。连日的折磨让他精神衰弱,分外脆弱,那些平日里骚之以鼻的念头纷纷从潜意识里疯狂的涌上来,他沮丧抑郁,怀疑自我,又愤怒又自责,憎恨他看到的一切;他排斥着人鱼的亲近,就如同他渴望人鱼的陪伴一般,前一秒还希望自己永远一个人待着,后一秒就恨不得和塞谬尔融为一体;他无时不刻不在害怕塞谬尔的离开,这种惧怕与日俱增,在每一次温存亲近之后反而更加猛烈。
事实上,克里斯确实有那么一点心理不正常了,半个月里来过多的电刑不可扭转的损伤了他的神经系统,撕下他所有努力的伪装,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。
“别走。”他喃喃地说了一声。
他一个人窝在洞穴的最深处蜷缩起来,无助而又绝望的等待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意料之中的痛苦慢慢的渗透进来,克里斯只感觉全身上下的皮肤里有虫子在爬一般,然后慢慢它们开始钻进肉里、骨头里啃噬着;他忍不住开始狠狠抓挠起来,恨不得把皮肉抠破,把骨头打碎捻出这些虫子,他抓的手指上都是血;四周的墙壁仿佛潮水一般压来,让他无法呼吸,然后那种可怕的痛觉像一把锤子一样砸了下来,骨骼、肌肉和关节被人一节一节的敲碎,四肢麻木抽搐,胃痉挛般的抽搐着;克里斯像筛糠一样的发抖,痛苦的惨叫起来,嘴角溢出牙龈咬破的血沫——
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谬尔已经回来了,人鱼扑了上去,克里斯颤抖着,肌肉痉挛,瞳孔极度缩小,发疯似的在他怀里挣扎。
“让我死!杀了我!杀了我吧!”克里斯痛的忍不住用头去撞墙,疯子一般的吼道,他挣扎的那么厉害,身上汗湿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,人鱼几乎要搂不住他了,只能先擒住他的手;克里斯口齿不清的开始嘶声咒骂,视野一片模糊。
“啊!啊啊啊——!”从头顶到脚尖,从皮肤到骨头,没有一个地方不痛,克里斯歇斯底里起来:“为什么你要救我!你给我滚!滚啊!”他痛的不能自已,一口咬住人鱼的肩膀,往死命里咬,伤口深的见骨,塞谬尔闷哼了一声,眼睛眨都不眨,顺势把克里斯紧紧的箍在怀里,英俊的脸上冷若冰霜,眼底却透出怜惜。
过了一会儿,克里斯挣扎的幅度慢慢小了,最终平静下来。他像一架陈旧的鼓风车一样喘着气,脸上满是泪水。
“别走。”他声若蚊蝇的喃喃重复,“别走,别离开我。别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塞谬尔搂紧了他,嘴唇轻轻地在克里斯浸满泪水的脸上吻着,“我不走。”
克里斯像个被剥开了壳的鸡蛋,把全身的弱点都毫无保留的露了出来,他在人鱼充满安全感的臂弯里小声呜咽着,意识慢慢涣散。
塞谬尔吻过克里斯的眉骨,湿润的眼角,像羽毛一样轻柔的吻落到唇上,“我爱你。”人鱼的喉管轻轻颤动,声音低哑,“我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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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里斯渐渐安静下来,乏力的窝在人鱼的臂弯昏迷般的睡过去了。他出了一身虚汗,衣服几乎湿透了;塞谬尔小心的把衣服给扒下来,用垫着的水獭皮把克里斯给裹起来;后者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,蜷在人鱼怀里,就算在睡梦里眉头也是紧紧蹙起。
洞穴外的光线照进来,塞谬尔高大的身躯挡住阳光,把蹼爪轻轻覆在克里斯紧闭的双眼上,让他好好睡这来之不易的一觉。洞穴早在几年前就准备好了,地上铺满晒干的海藻,椰子壳棉絮纤维,蒲绒,海鸟羽毛和海獭皮,石墙上被笨拙地粘着五颜六色的贝壳,金币,珍珠,碎玻璃,鱼骨头,还有他自己的鳞片,墙角里堆满他四处搜罗来的东西,有望远镜,一捆捆书籍资料,罗盘,保存完好的埃及织布,甚至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头盖骨。这座荒岛是他之前特意为克里斯找的,人类在被同化之前有一段过渡期,塞谬尔知道克里斯现在还没办法跟他到深海里生活,但是他也不十分着急;毕竟,克里斯现在已经在他身边了。
太阳慢慢落山了,克里斯咳嗽一声,醒转过来。塞谬尔低下头亲他,克里斯搂着人鱼的脖颈,两人唇齿相依,鼻息交错,温存了好一会儿。
“饿不饿?”塞谬尔小声问他,克里斯摇摇头。他自昨天晚上就什么也没吃了,胃里没了知觉,吃什么都只想吐。
“你今天不去…不去巡逻吗?”克里斯轻声问他,头在人鱼肌肉结实的肩头挪了挪,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;自从塞谬尔被卡尔逮上船后,他原先带领的灰鳞人鱼群就不再听从指挥了;而塞谬尔这一周来除开捕猎的时候,几乎时时刻刻都形影不离的和克里斯在一起,这其实并不太明智:他现在急需的是巡逻这片水域,捕杀一切有危险的生物,处决还停留在他领土的人鱼然后重新建立统治秩序。
但他的小伴侣是那样离不开他。他的爱人,那么羸弱,那样单薄,甚至是一只海豹就能要了他的命。
塞谬尔心里这样想着,低头亲他的金发。
“我现在没什么…没什么大碍,”克里斯说,“你去吧,去巡逻...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?”人鱼低低的问他,金色的兽瞳却很温柔。
“嗯。别担心。”克里斯说,声音软软的。
塞谬尔恋恋不舍的又亲了他一下,松开手游出了洞穴,到门口又折了回来。
“疼…就叫我,”人鱼磕磕碰碰的说,“叫我的名字…我会回来,回...回你身边。”
让他说这么长一个句子真是难为他了。
“好。”克里斯勉强笑了一下,应道。
塞谬尔终于走了,克里斯叹了一口气,筋疲力尽的又躺了回去。他说没事当然是骗人的,从小到大他不知道这样义正严辞的骗过多少人了。
吗啡的戒断反应是常人难以想象的,要不是有塞谬尔在他旁边,克里斯早就撑不下去了。短短的一周,他硬是觉得像一年那么难熬。
他原本的毒瘾是一天三次,现在慢慢缩减成两次,今天克里斯一整天都没什么反应,但他清楚的知道,晚上估计他还得遭受一次。一开始犯毒瘾的时候,他痛的死去活来,完全没办法思考,现在症状慢慢减轻,克里斯就渐渐不愿意塞谬尔在他犯毒瘾的时候陪在旁边了。不仅仅是因为他单薄的骄傲,也是因为隐隐的担心;克里斯清楚知道自己那时候会疯成什么样,他不想让人鱼看到他的痛苦和丑态。连日的折磨让他精神衰弱,分外脆弱,那些平日里骚之以鼻的念头纷纷从潜意识里疯狂的涌上来,他沮丧抑郁,怀疑自我,又愤怒又自责,憎恨他看到的一切;他排斥着人鱼的亲近,就如同他渴望人鱼的陪伴一般,前一秒还希望自己永远一个人待着,后一秒就恨不得和塞谬尔融为一体;他无时不刻不在害怕塞谬尔的离开,这种惧怕与日俱增,在每一次温存亲近之后反而更加猛烈。
事实上,克里斯确实有那么一点心理不正常了,半个月里来过多的电刑不可扭转的损伤了他的神经系统,撕下他所有努力的伪装,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。
“别走。”他喃喃地说了一声。
他一个人窝在洞穴的最深处蜷缩起来,无助而又绝望的等待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意料之中的痛苦慢慢的渗透进来,克里斯只感觉全身上下的皮肤里有虫子在爬一般,然后慢慢它们开始钻进肉里、骨头里啃噬着;他忍不住开始狠狠抓挠起来,恨不得把皮肉抠破,把骨头打碎捻出这些虫子,他抓的手指上都是血;四周的墙壁仿佛潮水一般压来,让他无法呼吸,然后那种可怕的痛觉像一把锤子一样砸了下来,骨骼、肌肉和关节被人一节一节的敲碎,四肢麻木抽搐,胃痉挛般的抽搐着;克里斯像筛糠一样的发抖,痛苦的惨叫起来,嘴角溢出牙龈咬破的血沫——
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谬尔已经回来了,人鱼扑了上去,克里斯颤抖着,肌肉痉挛,瞳孔极度缩小,发疯似的在他怀里挣扎。
“让我死!杀了我!杀了我吧!”克里斯痛的忍不住用头去撞墙,疯子一般的吼道,他挣扎的那么厉害,身上汗湿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,人鱼几乎要搂不住他了,只能先擒住他的手;克里斯口齿不清的开始嘶声咒骂,视野一片模糊。
“啊!啊啊啊——!”从头顶到脚尖,从皮肤到骨头,没有一个地方不痛,克里斯歇斯底里起来:“为什么你要救我!你给我滚!滚啊!”他痛的不能自已,一口咬住人鱼的肩膀,往死命里咬,伤口深的见骨,塞谬尔闷哼了一声,眼睛眨都不眨,顺势把克里斯紧紧的箍在怀里,英俊的脸上冷若冰霜,眼底却透出怜惜。
过了一会儿,克里斯挣扎的幅度慢慢小了,最终平静下来。他像一架陈旧的鼓风车一样喘着气,脸上满是泪水。
“别走。”他声若蚊蝇的喃喃重复,“别走,别离开我。别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塞谬尔搂紧了他,嘴唇轻轻地在克里斯浸满泪水的脸上吻着,“我不走。”
克里斯像个被剥开了壳的鸡蛋,把全身的弱点都毫无保留的露了出来,他在人鱼充满安全感的臂弯里小声呜咽着,意识慢慢涣散。
塞谬尔吻过克里斯的眉骨,湿润的眼角,像羽毛一样轻柔的吻落到唇上,“我爱你。”人鱼的喉管轻轻颤动,声音低哑,“我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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