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第四十四章
漆黑的夜幕暗沉沉的笼罩下来,兰瑟孤零零的立在甲板上,望进一望无际的黑暗。
骗子。他心想。
他想起人鱼宽厚的胸膛,偶尔温柔的眼眸,和他漠然而又冷酷的语气。
“我会来接你,克里斯,”他这样说,“我...总是会找到你的。”
然后他被送回了伦敦的海边。
没有愚蠢的事先通知,兰瑟直接一个人回到了他的家中。不出意料,大家都很惊讶,惊讶过后是一种长久而难堪的尴尬。他们都以为他死了,随着那艘沉船一起;在那场还算像样的葬礼上,大家都或多或少的给了家中这个不太有存在感,又实在不幸的小儿子一点廉价的泪水和同情。然而兰瑟现在就这样直接突兀的出现了,虽然衣衫褴褛,但是人确实是好好的;让他们没有一点点的心理准备。该伤心的时候已经过了,现在再回想起自己在葬礼上的泪水和惋惜,他们对兰瑟活下来的事实多多少少感到有些尴尬。
兰瑟不在乎这个。他固执的守在大厅,不顾管家和女仆在背后的窃窃私语。
“我要见她。”兰瑟这样说,抿紧了嘴唇。
他从早上等到了下午,终于被允许探望他的母亲,一直在犯偏头痛的莎莉丝特。兰瑟有点忐忑,像做错了事,惶惶不安等待挨骂的孩子;他的母亲倚在床边,手枕着头,轻轻地闻着一个缓解头痛的精致的嗅瓶。
“母亲。”
兰瑟低低的叫了一声,然后就没有说话了,愣愣的站着;莎莉丝特抬起头来,很疲倦的看了他一眼。
兰瑟看的很清楚,但他宁愿自己不要看的那么清楚;莎莉丝特看他的第一眼,透着厌烦和嫌恶,虽然稍纵即逝,但是是那么的明显。她看他的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块洁白柔软的羊绒地毯上的一点顽固的污渍,又或者是光滑的天鹅绒窗帘边缘的一丝脱线;无疑,是令人不快而又烦闷的。这不能怪她,在一直生活在富裕而又清闲的环境里的莎莉丝特眼里,兰瑟确实是衣衫褴褛的,在这间精致而华丽的卧房是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;而他的一头金褐色头发也是那么的暗淡,看起来就像败了的被秋霜打过的草地。
莎莉丝特叹了口气,那双与他如此相像的湖蓝色眼睛里,又露出一丝微微的怜惜,就像是看着自己
养的一只生病的小狗,虽然不是很上心,总还是会流露出一点柔情和疼惜。
好。兰瑟心里想着。我知道了。
“...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,兰瑟?”
她的母亲问到,声音温柔而疲惫;她浅色的睫毛垂下,像一只飞累了的蝴蝶。
她低低地又说了几句话。
“......你那时不该这么做的,兰瑟,”莎莉丝特说,柔软的金褐色长发优雅地绾起,在烛光下有着微微的光泽;“你让我们...让我们很为难。”
兰瑟好像是听进去了,又好像根本没有在听;他沉默而手足无措地立在床边,像一只归家途中迷路了的燕子。
“......去问候你的哥哥和父亲吧,兰瑟。”莎莉丝特最后这样说,她的语气温柔而又疏离,就像这所卧房里所有的装饰和其中的氛围一般,精致,优雅,却又透着深深的疲惫和落寞。
戴维,他优秀而忙碌的大哥,最后终于抽空见了他一面。对于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弟弟,戴维一向是漠然而又无动于衷的;但是毕竟是血脉相连,总不至于一点疏离的亲情都没有;在兰瑟的葬礼上,戴维确实为他感到一点惋惜和同情,虽然,那也可能是在悲伤氛围的影响下被无意识的影响的原因。总而言之,好好活着的兰瑟,对他来说,要比一个已经安息的兰瑟要麻烦的多。
“你不能再留在英国了,兰瑟。”戴维说,“不能让阿伦德尔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。”
他的语气不耐而又急躁,仿佛在处理一项虽然简单却又十分令人心烦的事务。
“我已经给你买好了船票。”
于是兰瑟带着地契,带着不多的钱财和行李,启程去了大西洋的另一端,在那里,有他父亲几年前买下的土地和园林。
“卡特家族的兰瑟已经死了,”戴维说,蓝灰色的眼睛冷漠而又疏离,“他淹死在了大海里,在几个月前的船难事故中。”
是的,兰瑟在众人眼里应该是死去了的,他找不到的骸骨在深海里沉睡,唯独留下一件衣袍在棺材里安息;他现在是克里斯多夫,卡特家族从小送往外地的第三子,将会在热带的园林中度过他无趣而又平淡的一生。
兰瑟立在船头,沉默的望进那一片漆黑的海面,他想起他的母亲最后对他说过的话。
“克里斯多夫,代表基督的信差,上帝的仆人,”莎莉丝特对他说,“这个名字很适合你。”
“我会为你祈祷的,我的儿子。”
骗子。兰瑟心里想着。她不会的。她会忘了他,甚至还会感到一点点轻松;虽然一开始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柔情和想念,但是最后他们都会把他忘的一干二净。
他们都是这样的,而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希望。
克里斯转身回了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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骗子。他心想。
他想起人鱼宽厚的胸膛,偶尔温柔的眼眸,和他漠然而又冷酷的语气。
“我会来接你,克里斯,”他这样说,“我...总是会找到你的。”
然后他被送回了伦敦的海边。
没有愚蠢的事先通知,兰瑟直接一个人回到了他的家中。不出意料,大家都很惊讶,惊讶过后是一种长久而难堪的尴尬。他们都以为他死了,随着那艘沉船一起;在那场还算像样的葬礼上,大家都或多或少的给了家中这个不太有存在感,又实在不幸的小儿子一点廉价的泪水和同情。然而兰瑟现在就这样直接突兀的出现了,虽然衣衫褴褛,但是人确实是好好的;让他们没有一点点的心理准备。该伤心的时候已经过了,现在再回想起自己在葬礼上的泪水和惋惜,他们对兰瑟活下来的事实多多少少感到有些尴尬。
兰瑟不在乎这个。他固执的守在大厅,不顾管家和女仆在背后的窃窃私语。
“我要见她。”兰瑟这样说,抿紧了嘴唇。
他从早上等到了下午,终于被允许探望他的母亲,一直在犯偏头痛的莎莉丝特。兰瑟有点忐忑,像做错了事,惶惶不安等待挨骂的孩子;他的母亲倚在床边,手枕着头,轻轻地闻着一个缓解头痛的精致的嗅瓶。
“母亲。”
兰瑟低低的叫了一声,然后就没有说话了,愣愣的站着;莎莉丝特抬起头来,很疲倦的看了他一眼。
兰瑟看的很清楚,但他宁愿自己不要看的那么清楚;莎莉丝特看他的第一眼,透着厌烦和嫌恶,虽然稍纵即逝,但是是那么的明显。她看他的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块洁白柔软的羊绒地毯上的一点顽固的污渍,又或者是光滑的天鹅绒窗帘边缘的一丝脱线;无疑,是令人不快而又烦闷的。这不能怪她,在一直生活在富裕而又清闲的环境里的莎莉丝特眼里,兰瑟确实是衣衫褴褛的,在这间精致而华丽的卧房是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;而他的一头金褐色头发也是那么的暗淡,看起来就像败了的被秋霜打过的草地。
莎莉丝特叹了口气,那双与他如此相像的湖蓝色眼睛里,又露出一丝微微的怜惜,就像是看着自己
养的一只生病的小狗,虽然不是很上心,总还是会流露出一点柔情和疼惜。
好。兰瑟心里想着。我知道了。
“...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,兰瑟?”
她的母亲问到,声音温柔而疲惫;她浅色的睫毛垂下,像一只飞累了的蝴蝶。
她低低地又说了几句话。
“......你那时不该这么做的,兰瑟,”莎莉丝特说,柔软的金褐色长发优雅地绾起,在烛光下有着微微的光泽;“你让我们...让我们很为难。”
兰瑟好像是听进去了,又好像根本没有在听;他沉默而手足无措地立在床边,像一只归家途中迷路了的燕子。
“......去问候你的哥哥和父亲吧,兰瑟。”莎莉丝特最后这样说,她的语气温柔而又疏离,就像这所卧房里所有的装饰和其中的氛围一般,精致,优雅,却又透着深深的疲惫和落寞。
戴维,他优秀而忙碌的大哥,最后终于抽空见了他一面。对于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弟弟,戴维一向是漠然而又无动于衷的;但是毕竟是血脉相连,总不至于一点疏离的亲情都没有;在兰瑟的葬礼上,戴维确实为他感到一点惋惜和同情,虽然,那也可能是在悲伤氛围的影响下被无意识的影响的原因。总而言之,好好活着的兰瑟,对他来说,要比一个已经安息的兰瑟要麻烦的多。
“你不能再留在英国了,兰瑟。”戴维说,“不能让阿伦德尔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。”
他的语气不耐而又急躁,仿佛在处理一项虽然简单却又十分令人心烦的事务。
“我已经给你买好了船票。”
于是兰瑟带着地契,带着不多的钱财和行李,启程去了大西洋的另一端,在那里,有他父亲几年前买下的土地和园林。
“卡特家族的兰瑟已经死了,”戴维说,蓝灰色的眼睛冷漠而又疏离,“他淹死在了大海里,在几个月前的船难事故中。”
是的,兰瑟在众人眼里应该是死去了的,他找不到的骸骨在深海里沉睡,唯独留下一件衣袍在棺材里安息;他现在是克里斯多夫,卡特家族从小送往外地的第三子,将会在热带的园林中度过他无趣而又平淡的一生。
兰瑟立在船头,沉默的望进那一片漆黑的海面,他想起他的母亲最后对他说过的话。
“克里斯多夫,代表基督的信差,上帝的仆人,”莎莉丝特对他说,“这个名字很适合你。”
“我会为你祈祷的,我的儿子。”
骗子。兰瑟心里想着。她不会的。她会忘了他,甚至还会感到一点点轻松;虽然一开始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柔情和想念,但是最后他们都会把他忘的一干二净。
他们都是这样的,而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希望。
克里斯转身回了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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