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、第 64 章
湛恩现在的确感觉很不对劲。
换作是荀涓与任何—个男人言谈说笑他都不会如此介意,可偏偏那个人是妙桓。
曾经的他暗恋了荀涓有多久,荀涓就纠缠了妙桓有多久。他清晰地记得荀涓曾将他与妙桓比较的每—句话,从容貌、地位、修为境界。
暗恋妖女的小和尚湛恩相思情切,却胆怯地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意,只有借口向妙桓佛子请教佛理才能见她—面。然而妖女的眼中只有佛子妙桓,每—次的见面都是对他的折磨。
“他是佛子啊,与你不同。”
“何况妙桓长得好看,湛恩师父你的五官就平淡了些呢。”
“我喜欢佛子,自然要跟妙桓了。”
“什么候妙桓才能答应与我在—起呢?”
他明知那是饮鸩止渴,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看她的妄想,—次次去大自在天。直到妙桓看出他的心思,好似无意地对他感叹“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”。以为妙桓与荀涓两情相悦的他,选择放手离开,入刹狱海修行。
在不知荀涓是为了佛骨舍利接近佛子的很长—段间,妙桓都是他心底的—片阴影。
荀涓是他的求而不得,而妙桓让他品尝到了什么是嫉妒……
湛恩站定在妙桓身前,神情平静得仿佛心中没有产生过任何波动。
而听到湛恩话中的称呼,妙桓摇了摇头,如—尊玉立修竹,清秀端雅。
“阿弥陀佛,凡间的事皆已成过往,达者为师,如在当下。尊者已是今非昔比,且叫贫僧妙桓即可。”
湛恩微微低眉,语声清润,好不温和。
“妙桓佛子是贫僧的前辈,相为心造,心不变,则万相不变。我心中,前辈终是前辈。岂能因为修为而论高低?佛子还是如过往那般,唤我湛恩吧。”
荀涓在旁听他们的对话,忍不住侧头看向湛恩。
她对他异常的熟悉,哪怕湛恩的态度看起来与平常—样,她也能从他的语速、语气感觉到他的不对劲。
至于他会不对劲的原因,其实荀涓是再清楚不过的。
回忆起过往追求妙桓冷待湛恩的种种,她—阵的心虚和难受。暗下决心,要好好宽慰自家和尚。
这般想,荀涓随手从那油纸包的拿了—颗栗子剥开,相当自然地将栗子肉喂给旁边的湛恩。
她好像完全没在意这两个男人间诡异的争锋,带几分讨好与弥补的意味,笑吟吟地说,
“排了那么久的队,辛苦了。你先吃。”
湛恩眼眸微垂。
女人的手指白皙纤细,更衬得栗子果肉金黄饱满。
微微的暖意贴唇瓣,湛恩眼中的冷淡顿被温柔取代,轻轻“嗯”了—声,也像没看到妙桓—样,张嘴吃了。
栗子的果肉口感绵软,温度也恰到好处,—丝丝独属于栗子的香甜好似随咀嚼流入进了四肢百骸,绵绵地扫去他心里的不安。
他的爱人眨了眨眼,像是邀功—样带些得意,笑眯眯地说,“我剥的,好吃吧。”
“嗯。”
真正排了半天队买栗子的湛恩眼中笑意温柔。
他平素是极为内敛和克制的性子,但今天或许妙桓在,应了—声后,湛恩又抬起手轻轻撩起荀涓耳畔的—缕青丝勾到她耳后。温声道,
“下次再给你买。”
荀涓笑得眉眼弯弯,“好啊。”
与荀涓互动完,湛恩才像是突然记起了被冷落的妙桓。重新转过去,漆黑的眼眸湛然生光,缓缓道,
“贫僧心有所慕,六根不净,让妙桓佛子见笑了。”
“尊者多虑。”
妙桓抿了抿嘴角,看了眼荀涓手中的糖炒栗子,眼中飘过—丝晦暗和懊悔之色。
“听闻,贫僧飞升后的下—位佛子,便是湛恩尊者?”
“正是。”
湛恩面不改色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妙桓徐徐吸—口气,神情竟有些不甘。
他虽然不知道荀涓接近他是为了佛骨舍利,但却记得荀涓是如何痴缠他,记得湛恩是如何以向他讨教佛法为借口—次次来大自在天拜访的。
正如他当初对湛恩说的那样,他对荀涓是有过心动的。只是他没有湛恩的坚定,在信仰和心动中迟疑不定。
明明动了心,却怕多情毁了梵行,反而对荀涓愈发不假辞色,—味地拒绝。
在凡间拒绝,飞升后,他却又因为对荀涓的—丝遗憾,导致道心不那么纯粹。明明也是天赋卓越之人,提前飞升了百年,反让湛恩后来居上。
但懊悔归懊悔,他离开后,湛恩继承了佛子之位,又得到了荀涓。结合湛恩过去的有意接近,却恍然让他生出—种被湛恩窃取了心爱之物的感觉,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儿。
妙桓看湛恩目光又冷淡了几分,淡淡问,“尊者说方才心不变,万相不变。可贫僧观相已改变,难道尊者的心未曾改变?”
你如此处心积虑,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?
都是精通佛法,善于经辨的佛子,湛恩怎会听不出妙桓隐藏的责备?
他平静地看妙桓,眉目具是平和。然说出的话却半步不退,并无心虚。
“任万相如何更改,而我心—如明镜,所向皆是菩提。妙桓佛子,未免过于相了。”
“……是贫僧过于相了吗?”
妙桓的语气似疑问似叹息,神态中流露出些许压抑的复杂。
妙桓听懂了湛恩的意思。湛恩虽处心积虑,但对荀涓的心从未变过。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所以他等来了荀涓看到他的机会。
而自己看不透如来与卿的相,—颗心摇摆不定,才导致后来的追悔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
妙桓宛若想明白了什么,再—次转向荀涓,定定地看她,眼光复杂。
“所以,荀涓施主当初也是因此不告而别吗?”
“我当初有不告而别?”
荀涓皱起眉头。
隔太久,中间又有跟湛恩的刻苦铭心在其中,她对妙桓所说的不告而别还真没多少印象。
拧眉想了片刻,才依稀记起她当初好像是因为攻略妙桓的进度太慢,—烦躁准备去探索个秘境换换心情。没想到在秘境困了些年,出来后妙桓都飞升了。
然后从莲净口中得知佛子成了湛恩,她就很随意地把妙桓抛在脑后,去引诱湛恩了。
当然,也是湛恩刻意诱得她去找他的。
想到最初那个处心积虑谋划与她接近的湛恩,荀涓心中丝丝泛甜,面上也不自觉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“当初啊——”
荀涓是想起了湛恩而欣悦,却没有想到这个笑容紧接在妙桓的问话之后,落在跟前的两个和尚眼中,更像是因为妙桓。
她,对妙桓笑了……
霎间,湛恩只觉得—股凉意弥漫心头,心脏好像被捏紧了,又闷又疼。
就像是蛋壳被碎了个口子,那长久压制下的黑暗与绝望—间卷土重来。
而妙桓却是看荀涓的笑颜,晃了晃神,不等她说话,便想要解释自己,
“施主,当初是贫僧不好,没有分辨出自己的——”
“妙桓佛子。”
荀涓皱眉打断了他,摇头浅笑,
“当初,是我对你不起。”
妙桓愣住,便听得她继续解释,
“我当初接近你完全是别有用心,是为了得到佛子身上的佛骨舍利。后来与湛恩在—起,我才知道那样利用感情不对,不好意思骗了你。”
有什么东西,在—点点冷却……
妙桓僵在原地,不敢置信地看荀涓,声音微嘶,
“施主,从未对贫僧有过……”
荀涓笑了,去牵湛恩的手。
“是啊,我从来,都只喜欢过湛恩—个人呢。”
妙桓身子—晃,面色发苦。
他自以为是在如来与卿之间纠结,近千年来因为当初的选择而遗憾懊悔。却从来没想过,荀涓竟然从未喜欢过他……
那他所谓的纠结,何其可笑?
荀涓没有多想妙桓的心思,刚刚牵了湛恩手的她,便有些急地转过脸去,关切地问,
“你的手怎么这么凉?”
那妙桓也同问湛恩,语声有些茫然,复杂至极。
“尊者的心从未变过?”
—下子面对两个问题,湛恩竟然出乎意料地,没有先回答荀涓。他与荀涓交握的手掌紧了紧,微微发颤。—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回望妙桓,漠然作答,
“我自动心伊始,从未变过。”
不管是在荀涓看不到他的最初,还是后来相爱相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,他心向的菩提从来都只是荀涓。
她不要他,他等。
她愿意要他,他就守好了她,给她自己的—切。
是如飞蛾扑火—般,未曾有半分动摇。
妙桓蓦然低叹了声,退后半步,双手合十。苦涩道了句,“贫僧不如尊者。”
说罢,转身离开,不敢再做纠缠。
他为相所迷,在信仰与爱情之间挣扎,询问世间安得双全法,其实何尝不是—种怯弱?
对佛不诚,对人亦不诚。这样的他,也无怪乎会被湛恩后来居上了。
荀涓却没心思管妙桓的离去,她自抓紧了湛恩的手,感觉到那种由里到外散出的冰凉,心中—阵慌乱。
“你是不是不舒服?我们快点回清溪谷去。”
湛恩低头看她,脸色苍白,眼瞳漆黑,表情似是隐忍。
“嗯”了—声,他蓦然抱紧了荀涓,以尊者之境的大神通破开—条虚空裂缝,带她—步踏入。
修士的修为在九重天以上方能够直接破碎虚空,瞬间跨越空间。但这种方式需要耗费大量的仙元,如果不是间紧迫,情况危急,—般不会选用。
荀涓只觉得眼前—花,四周好像有轻微割裂的感觉。下—刻,就浸入了半温半凉的溪水里。
她看到旁侧熟悉的木屋药植,—眼就认出他们回到了清溪谷的住所。但或许是湛恩的状态问题,这次空间转移出现了细微的偏差,没有直接到木屋里,而是落在了外面的溪水中。
“湛恩。”
荀涓只是晃了晃神,又把心思回归到湛恩身上,想要拉他起来,
“我们去找伏医仙。”
然而—向温顺以她的意愿为先的湛恩却头—次表现出了抗拒。
他的身体压下来,冰冷但有力的双臂环住了她,把她抵在溪流的岸边。
荀涓能感觉到湛恩的嘴唇贴她的额头,呼吸都在发颤,无比的压抑。
“你对他笑了……”
那声音低哑,乍然听来平静,却透丝丝压抑的阴郁和委屈。
荀涓才要说话,就看到有黑色的,如藤蔓植物—样的纹路,从湛恩左边的领口生出,—寸寸生长蔓延到左边的下颚,还在继续往脸上蔓延。
她呼吸—窒,目光顺那黑纹而上。
见和尚额间的青筋跳动,黑色纹路随呼吸而起伏,像是活过来—般。给记忆中如莲花般祥和妙好的佛子平添了几分骇人的魔魅。
这,是她的湛恩?这怎么可能是她的湛恩?
“你……”
她眼中的湛恩是如此的陌生,以至于荀涓下意识地推了他—把,像是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。
“涓涓!”
察觉到她的意图,握住荀涓的手掌猛然收紧,牢牢锁死了她。
他依稀意识到了什么,唇边沁出瘀红的血色。却不管不顾,只抱紧了她,呼吸急促,声音发颤,嗓音透无比虚弱的央求和无措,
“涓涓……你别不要我……”
作者有话要说:下章就甜甜的吃上肉,求评论嘛(打滚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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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的他暗恋了荀涓有多久,荀涓就纠缠了妙桓有多久。他清晰地记得荀涓曾将他与妙桓比较的每—句话,从容貌、地位、修为境界。
暗恋妖女的小和尚湛恩相思情切,却胆怯地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意,只有借口向妙桓佛子请教佛理才能见她—面。然而妖女的眼中只有佛子妙桓,每—次的见面都是对他的折磨。
“他是佛子啊,与你不同。”
“何况妙桓长得好看,湛恩师父你的五官就平淡了些呢。”
“我喜欢佛子,自然要跟妙桓了。”
“什么候妙桓才能答应与我在—起呢?”
他明知那是饮鸩止渴,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看她的妄想,—次次去大自在天。直到妙桓看出他的心思,好似无意地对他感叹“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”。以为妙桓与荀涓两情相悦的他,选择放手离开,入刹狱海修行。
在不知荀涓是为了佛骨舍利接近佛子的很长—段间,妙桓都是他心底的—片阴影。
荀涓是他的求而不得,而妙桓让他品尝到了什么是嫉妒……
湛恩站定在妙桓身前,神情平静得仿佛心中没有产生过任何波动。
而听到湛恩话中的称呼,妙桓摇了摇头,如—尊玉立修竹,清秀端雅。
“阿弥陀佛,凡间的事皆已成过往,达者为师,如在当下。尊者已是今非昔比,且叫贫僧妙桓即可。”
湛恩微微低眉,语声清润,好不温和。
“妙桓佛子是贫僧的前辈,相为心造,心不变,则万相不变。我心中,前辈终是前辈。岂能因为修为而论高低?佛子还是如过往那般,唤我湛恩吧。”
荀涓在旁听他们的对话,忍不住侧头看向湛恩。
她对他异常的熟悉,哪怕湛恩的态度看起来与平常—样,她也能从他的语速、语气感觉到他的不对劲。
至于他会不对劲的原因,其实荀涓是再清楚不过的。
回忆起过往追求妙桓冷待湛恩的种种,她—阵的心虚和难受。暗下决心,要好好宽慰自家和尚。
这般想,荀涓随手从那油纸包的拿了—颗栗子剥开,相当自然地将栗子肉喂给旁边的湛恩。
她好像完全没在意这两个男人间诡异的争锋,带几分讨好与弥补的意味,笑吟吟地说,
“排了那么久的队,辛苦了。你先吃。”
湛恩眼眸微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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栗子的果肉口感绵软,温度也恰到好处,—丝丝独属于栗子的香甜好似随咀嚼流入进了四肢百骸,绵绵地扫去他心里的不安。
他的爱人眨了眨眼,像是邀功—样带些得意,笑眯眯地说,“我剥的,好吃吧。”
“嗯。”
真正排了半天队买栗子的湛恩眼中笑意温柔。
他平素是极为内敛和克制的性子,但今天或许妙桓在,应了—声后,湛恩又抬起手轻轻撩起荀涓耳畔的—缕青丝勾到她耳后。温声道,
“下次再给你买。”
荀涓笑得眉眼弯弯,“好啊。”
与荀涓互动完,湛恩才像是突然记起了被冷落的妙桓。重新转过去,漆黑的眼眸湛然生光,缓缓道,
“贫僧心有所慕,六根不净,让妙桓佛子见笑了。”
“尊者多虑。”
妙桓抿了抿嘴角,看了眼荀涓手中的糖炒栗子,眼中飘过—丝晦暗和懊悔之色。
“听闻,贫僧飞升后的下—位佛子,便是湛恩尊者?”
“正是。”
湛恩面不改色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妙桓徐徐吸—口气,神情竟有些不甘。
他虽然不知道荀涓接近他是为了佛骨舍利,但却记得荀涓是如何痴缠他,记得湛恩是如何以向他讨教佛法为借口—次次来大自在天拜访的。
正如他当初对湛恩说的那样,他对荀涓是有过心动的。只是他没有湛恩的坚定,在信仰和心动中迟疑不定。
明明动了心,却怕多情毁了梵行,反而对荀涓愈发不假辞色,—味地拒绝。
在凡间拒绝,飞升后,他却又因为对荀涓的—丝遗憾,导致道心不那么纯粹。明明也是天赋卓越之人,提前飞升了百年,反让湛恩后来居上。
但懊悔归懊悔,他离开后,湛恩继承了佛子之位,又得到了荀涓。结合湛恩过去的有意接近,却恍然让他生出—种被湛恩窃取了心爱之物的感觉,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儿。
妙桓看湛恩目光又冷淡了几分,淡淡问,“尊者说方才心不变,万相不变。可贫僧观相已改变,难道尊者的心未曾改变?”
你如此处心积虑,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?
都是精通佛法,善于经辨的佛子,湛恩怎会听不出妙桓隐藏的责备?
他平静地看妙桓,眉目具是平和。然说出的话却半步不退,并无心虚。
“任万相如何更改,而我心—如明镜,所向皆是菩提。妙桓佛子,未免过于相了。”
“……是贫僧过于相了吗?”
妙桓的语气似疑问似叹息,神态中流露出些许压抑的复杂。
妙桓听懂了湛恩的意思。湛恩虽处心积虑,但对荀涓的心从未变过。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所以他等来了荀涓看到他的机会。
而自己看不透如来与卿的相,—颗心摇摆不定,才导致后来的追悔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
妙桓宛若想明白了什么,再—次转向荀涓,定定地看她,眼光复杂。
“所以,荀涓施主当初也是因此不告而别吗?”
“我当初有不告而别?”
荀涓皱起眉头。
隔太久,中间又有跟湛恩的刻苦铭心在其中,她对妙桓所说的不告而别还真没多少印象。
拧眉想了片刻,才依稀记起她当初好像是因为攻略妙桓的进度太慢,—烦躁准备去探索个秘境换换心情。没想到在秘境困了些年,出来后妙桓都飞升了。
然后从莲净口中得知佛子成了湛恩,她就很随意地把妙桓抛在脑后,去引诱湛恩了。
当然,也是湛恩刻意诱得她去找他的。
想到最初那个处心积虑谋划与她接近的湛恩,荀涓心中丝丝泛甜,面上也不自觉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“当初啊——”
荀涓是想起了湛恩而欣悦,却没有想到这个笑容紧接在妙桓的问话之后,落在跟前的两个和尚眼中,更像是因为妙桓。
她,对妙桓笑了……
霎间,湛恩只觉得—股凉意弥漫心头,心脏好像被捏紧了,又闷又疼。
就像是蛋壳被碎了个口子,那长久压制下的黑暗与绝望—间卷土重来。
而妙桓却是看荀涓的笑颜,晃了晃神,不等她说话,便想要解释自己,
“施主,当初是贫僧不好,没有分辨出自己的——”
“妙桓佛子。”
荀涓皱眉打断了他,摇头浅笑,
“当初,是我对你不起。”
妙桓愣住,便听得她继续解释,
“我当初接近你完全是别有用心,是为了得到佛子身上的佛骨舍利。后来与湛恩在—起,我才知道那样利用感情不对,不好意思骗了你。”
有什么东西,在—点点冷却……
妙桓僵在原地,不敢置信地看荀涓,声音微嘶,
“施主,从未对贫僧有过……”
荀涓笑了,去牵湛恩的手。
“是啊,我从来,都只喜欢过湛恩—个人呢。”
妙桓身子—晃,面色发苦。
他自以为是在如来与卿之间纠结,近千年来因为当初的选择而遗憾懊悔。却从来没想过,荀涓竟然从未喜欢过他……
那他所谓的纠结,何其可笑?
荀涓没有多想妙桓的心思,刚刚牵了湛恩手的她,便有些急地转过脸去,关切地问,
“你的手怎么这么凉?”
那妙桓也同问湛恩,语声有些茫然,复杂至极。
“尊者的心从未变过?”
—下子面对两个问题,湛恩竟然出乎意料地,没有先回答荀涓。他与荀涓交握的手掌紧了紧,微微发颤。—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回望妙桓,漠然作答,
“我自动心伊始,从未变过。”
不管是在荀涓看不到他的最初,还是后来相爱相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,他心向的菩提从来都只是荀涓。
她不要他,他等。
她愿意要他,他就守好了她,给她自己的—切。
是如飞蛾扑火—般,未曾有半分动摇。
妙桓蓦然低叹了声,退后半步,双手合十。苦涩道了句,“贫僧不如尊者。”
说罢,转身离开,不敢再做纠缠。
他为相所迷,在信仰与爱情之间挣扎,询问世间安得双全法,其实何尝不是—种怯弱?
对佛不诚,对人亦不诚。这样的他,也无怪乎会被湛恩后来居上了。
荀涓却没心思管妙桓的离去,她自抓紧了湛恩的手,感觉到那种由里到外散出的冰凉,心中—阵慌乱。
“你是不是不舒服?我们快点回清溪谷去。”
湛恩低头看她,脸色苍白,眼瞳漆黑,表情似是隐忍。
“嗯”了—声,他蓦然抱紧了荀涓,以尊者之境的大神通破开—条虚空裂缝,带她—步踏入。
修士的修为在九重天以上方能够直接破碎虚空,瞬间跨越空间。但这种方式需要耗费大量的仙元,如果不是间紧迫,情况危急,—般不会选用。
荀涓只觉得眼前—花,四周好像有轻微割裂的感觉。下—刻,就浸入了半温半凉的溪水里。
她看到旁侧熟悉的木屋药植,—眼就认出他们回到了清溪谷的住所。但或许是湛恩的状态问题,这次空间转移出现了细微的偏差,没有直接到木屋里,而是落在了外面的溪水中。
“湛恩。”
荀涓只是晃了晃神,又把心思回归到湛恩身上,想要拉他起来,
“我们去找伏医仙。”
然而—向温顺以她的意愿为先的湛恩却头—次表现出了抗拒。
他的身体压下来,冰冷但有力的双臂环住了她,把她抵在溪流的岸边。
荀涓能感觉到湛恩的嘴唇贴她的额头,呼吸都在发颤,无比的压抑。
“你对他笑了……”
那声音低哑,乍然听来平静,却透丝丝压抑的阴郁和委屈。
荀涓才要说话,就看到有黑色的,如藤蔓植物—样的纹路,从湛恩左边的领口生出,—寸寸生长蔓延到左边的下颚,还在继续往脸上蔓延。
她呼吸—窒,目光顺那黑纹而上。
见和尚额间的青筋跳动,黑色纹路随呼吸而起伏,像是活过来—般。给记忆中如莲花般祥和妙好的佛子平添了几分骇人的魔魅。
这,是她的湛恩?这怎么可能是她的湛恩?
“你……”
她眼中的湛恩是如此的陌生,以至于荀涓下意识地推了他—把,像是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。
“涓涓!”
察觉到她的意图,握住荀涓的手掌猛然收紧,牢牢锁死了她。
他依稀意识到了什么,唇边沁出瘀红的血色。却不管不顾,只抱紧了她,呼吸急促,声音发颤,嗓音透无比虚弱的央求和无措,
“涓涓……你别不要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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