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第 2 章
温墨白拉着十三的手慢慢悠悠地溜达了一柱香的时间,来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宅院前,推门而入。他自入京为官以来便一直住在这里,无论是最初一无所有的新晋士子还是如今各处都有些眼热的大红人,他自始至终都住在这个地处偏僻、十分朴实的宅院之中。
宅院就是最普通的那种,东西两个厢房空着放些杂物——平日里收的礼品都直接丢到厢房里,需要时再转手送出。往里是正堂,旁边一间暖阁被他做书房之用——他一人在家的时候便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,在外面应付久了,只觉得一出门就要挂上那般笑脸,实在是累的很。
他一脚迈入院门,看了看身侧那人,想着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带人进这扇门,唉,自己以后需要耗神装着的时间又要增多了,既是如此,不让他讨点福利来怎么行呢。
于是他挂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转向身边的影卫问道:“会做饭吗?”
影卫顿了一下,连忙答道:“属下会一些。”温墨白满意的眯了眯眼,吩咐道:“晚饭交给你了。”说完便抬脚进了屋子,转进书房,挑出一部分信件在影卫回来前处理了封好。
十三听到主人的吩咐不敢耽搁,抬脚便进了厨房,眼睛迅速扫过去便已熟悉了各处布置。主人没说要吃什么,不过既然主人没提他也不敢主动去问,看了看现有的食材,忽然想起了路上主人牵着自己时自己曾悄悄探过主人脉象,虽说那个姿势探的不会很准,但也有个大致之感。主人似乎,脾胃一直不好,甚至经常会有不适。他想着这点,挑了几种养胃的食材煲上了一小锅粥便坐在一旁等。
只是他忘了,自己当初探那人的脉分明就是为了确认那人没有武功,以及日后最适宜的毒药迷药配比,哪里是为了让他凭此来替那人保养身子的。
他坐在一旁看着锅子下的火苗,听着里面咕噜噜的水声,食材碰撞时的细小响声,右手竟不自觉的摩挲起那被主人牵了一路的左手,仿佛那上面还留有那人的余温。自己有多久没被人碰触过了……上一次,还是在训练时被影八一肘打在腹部,连着几天吃饭时都能咳出些许血丝。
哦对了,主人说过回来后罚自己,一会送饭时向主人请了吧,却不知主人要罚些什么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
温墨白处理完那些信件及一些交往上的私事,就拿起手边未看完的一册经集看了起来,等着那名影卫送饭过来。大约看了七八页的功夫,忽听离自己不远处一声呼唤:“主人,饭已备好,请您享用。”
他吓的手一抖,书险些掉在地上,抬眼看去就发现那一袭黑衣之人已恭敬的跪在桌旁,桌上放着几只碗碟,竟是一切都已安排妥当。
这,这人拿放着东西也不发一点声响的吗!早听闻皇家影卫如何如何厉害,可真见识到时还是着实吃了一惊。心想这下可怎么办才好,他如此轻易的一声不响的靠近自己,这也……想着他已是在脑海中琢磨起对策。
影卫见主人拿书的手一抖,面色有几分暗沉,又半晌没有回应,心中渐渐有些慌乱,自己这是打搅主人读书,主人不高兴了吧……只是这几天天气不暖了,粥出锅很快就要凉,主人胃不好断不能吃凉食,所以这才敢……
他只是…只是习惯了原先下意识的竭尽所能去考虑主人事。哪怕是换了个主人也还是习惯使然。
想到这却是心里暗了几分,不过不管怎样,自己确是惹了主人不快了,自己还欠着主人别的罚,又……那便一并让主人罚了吧。再加上其实自己是……他不知为何,明明之前做起来坦然无比的任务,现在竟在心里起了丝丝愧疚。主人记得自己的编号,主人同自己讲话时目光是注意着自己的,主人牵着自己的手走了一路,主人把自己拉到与他并肩的位置上,主人信任自己为他做晚饭,主人……
主人若是将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,想来会很失望的吧,啊……应该不只是失望,只是,他自己也想像不出还有其他什么情绪。毕竟他自己,实在没什么情绪上的经验。
“属下打扰主人看书,请主人责罚。”温墨白被声音从神游中唤醒,却见自己明明只是一愣神的功夫,再看时眼前这人就已经跪伏在地上向自己请罚了。他按了按眉头,自己本也没怎么在意,这人怎么主动找错往自己身上揽,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,难道传说中的皇家影卫都这个样子吗?
不过他到底没什么被人服侍的经验,也不知道这人这种反应是不是常态,也不好多说什么。
遂走到几前坐下,对那人道:“无事,你起来吧。”说着伸手便去扶,却不料这一扶之下那人却是没有顺势起身,而是仍旧跪在那里,抬头迅速的看了自己一眼,温墨白却已在那人眼中看出了惊诧与不解,头虽微低下却还是从下颌处感觉到些许欲言又止的感觉。
“怎么了,想说什么?”温墨白也不废话,直接问道。现在还不到要逐字逐句斟酌措辞的地步。
十三听主人命令便不再犹豫,跪在地上恭敬地答道:“回主人,之前属下用错称呼,还请主人赐罚。”他只怕主人对他还有气,这样子带着气吃饭的话……
温墨白愣了一下,什么?哦,想起来了。却不禁苦笑了一下,这自己都不曾记得的事,他怎么非要提醒自己,生怕自己忘了?
这人脑子怎么长的?
还是说,皇家影卫都这个样子?
他想象了一下将这样的小十三复制出几百个的样子,不禁打了个冷战……
他移开目光,就看到了碗里盛好的菜粥,一看之下就同时注意到了那粘稠的米香与淡淡的咸味,长久以来都难受的让他没什么胃口的胃缓缓动了一下,竟是有那么一点好吃。
他瞅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人,眉头一皱,罚,罚什么罚,先吃饭!
十三跪伏在地上,摆出最标准的请罚姿势,片刻后未等到主人的答复,便忽然反应过来:主人应该不知道该如何罚吧,这,自己竟是为难了主人,不若先告知主人先前的规矩。他刚要开口,却听主人说道:“待会再说,起来,先吃饭。”
他惊讶的抬头望向主人,却见主人已是看向桌上的饭菜。这,既然主人要用餐,自己理应服侍主人便是。
于是他跪起身来,膝行至桌前为主人布菜。
温墨白咽下一口粥,竟是觉得腹中不适稍稍缓解,味道也还可以,他本就不是对口味很敏感细腻的人。于是有些惊喜地对旁边人说道:
“咦,影卫还都要学做饭呀?”
他心想若不是的话,难不成三皇子特意挑了个会做饭的给自己?那倒还真是谢谢他了。
“回主人,不是的。”影卫答道。
“哦?”温墨白觉得有趣,笑意不觉传了几分到了眼底,“那为何你会?专门学来讨好主人的?”
他明显感受到影卫的身子僵了一下,回道“属下……属下……”
“要说就说,别吊人胃口!”
“是,这原是因着属下曾有一次护卫三皇子行至山野之间,三皇子命属下去做些野味,用过后极其不满属下所做,是以回府后罚属下指尖刺入刑针,去膳房帮厨十日。”
他那几日只尽力地多学,不过那之后,却是再没能有为主人做上一顿饭的机会了……他忆及此事,眼神不禁黯了黯。
温墨白看着眼前这人渐渐暗下去的目光,以及,他注意到那人不自主地微微颤抖的指尖,听着他依旧语气平静地说着这番话,嘴里塞着才啃下一半的馒头,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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宅院就是最普通的那种,东西两个厢房空着放些杂物——平日里收的礼品都直接丢到厢房里,需要时再转手送出。往里是正堂,旁边一间暖阁被他做书房之用——他一人在家的时候便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,在外面应付久了,只觉得一出门就要挂上那般笑脸,实在是累的很。
他一脚迈入院门,看了看身侧那人,想着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带人进这扇门,唉,自己以后需要耗神装着的时间又要增多了,既是如此,不让他讨点福利来怎么行呢。
于是他挂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转向身边的影卫问道:“会做饭吗?”
影卫顿了一下,连忙答道:“属下会一些。”温墨白满意的眯了眯眼,吩咐道:“晚饭交给你了。”说完便抬脚进了屋子,转进书房,挑出一部分信件在影卫回来前处理了封好。
十三听到主人的吩咐不敢耽搁,抬脚便进了厨房,眼睛迅速扫过去便已熟悉了各处布置。主人没说要吃什么,不过既然主人没提他也不敢主动去问,看了看现有的食材,忽然想起了路上主人牵着自己时自己曾悄悄探过主人脉象,虽说那个姿势探的不会很准,但也有个大致之感。主人似乎,脾胃一直不好,甚至经常会有不适。他想着这点,挑了几种养胃的食材煲上了一小锅粥便坐在一旁等。
只是他忘了,自己当初探那人的脉分明就是为了确认那人没有武功,以及日后最适宜的毒药迷药配比,哪里是为了让他凭此来替那人保养身子的。
他坐在一旁看着锅子下的火苗,听着里面咕噜噜的水声,食材碰撞时的细小响声,右手竟不自觉的摩挲起那被主人牵了一路的左手,仿佛那上面还留有那人的余温。自己有多久没被人碰触过了……上一次,还是在训练时被影八一肘打在腹部,连着几天吃饭时都能咳出些许血丝。
哦对了,主人说过回来后罚自己,一会送饭时向主人请了吧,却不知主人要罚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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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墨白处理完那些信件及一些交往上的私事,就拿起手边未看完的一册经集看了起来,等着那名影卫送饭过来。大约看了七八页的功夫,忽听离自己不远处一声呼唤:“主人,饭已备好,请您享用。”
他吓的手一抖,书险些掉在地上,抬眼看去就发现那一袭黑衣之人已恭敬的跪在桌旁,桌上放着几只碗碟,竟是一切都已安排妥当。
这,这人拿放着东西也不发一点声响的吗!早听闻皇家影卫如何如何厉害,可真见识到时还是着实吃了一惊。心想这下可怎么办才好,他如此轻易的一声不响的靠近自己,这也……想着他已是在脑海中琢磨起对策。
影卫见主人拿书的手一抖,面色有几分暗沉,又半晌没有回应,心中渐渐有些慌乱,自己这是打搅主人读书,主人不高兴了吧……只是这几天天气不暖了,粥出锅很快就要凉,主人胃不好断不能吃凉食,所以这才敢……
他只是…只是习惯了原先下意识的竭尽所能去考虑主人事。哪怕是换了个主人也还是习惯使然。
想到这却是心里暗了几分,不过不管怎样,自己确是惹了主人不快了,自己还欠着主人别的罚,又……那便一并让主人罚了吧。再加上其实自己是……他不知为何,明明之前做起来坦然无比的任务,现在竟在心里起了丝丝愧疚。主人记得自己的编号,主人同自己讲话时目光是注意着自己的,主人牵着自己的手走了一路,主人把自己拉到与他并肩的位置上,主人信任自己为他做晚饭,主人……
主人若是将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,想来会很失望的吧,啊……应该不只是失望,只是,他自己也想像不出还有其他什么情绪。毕竟他自己,实在没什么情绪上的经验。
“属下打扰主人看书,请主人责罚。”温墨白被声音从神游中唤醒,却见自己明明只是一愣神的功夫,再看时眼前这人就已经跪伏在地上向自己请罚了。他按了按眉头,自己本也没怎么在意,这人怎么主动找错往自己身上揽,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,难道传说中的皇家影卫都这个样子吗?
不过他到底没什么被人服侍的经验,也不知道这人这种反应是不是常态,也不好多说什么。
遂走到几前坐下,对那人道:“无事,你起来吧。”说着伸手便去扶,却不料这一扶之下那人却是没有顺势起身,而是仍旧跪在那里,抬头迅速的看了自己一眼,温墨白却已在那人眼中看出了惊诧与不解,头虽微低下却还是从下颌处感觉到些许欲言又止的感觉。
“怎么了,想说什么?”温墨白也不废话,直接问道。现在还不到要逐字逐句斟酌措辞的地步。
十三听主人命令便不再犹豫,跪在地上恭敬地答道:“回主人,之前属下用错称呼,还请主人赐罚。”他只怕主人对他还有气,这样子带着气吃饭的话……
温墨白愣了一下,什么?哦,想起来了。却不禁苦笑了一下,这自己都不曾记得的事,他怎么非要提醒自己,生怕自己忘了?
这人脑子怎么长的?
还是说,皇家影卫都这个样子?
他想象了一下将这样的小十三复制出几百个的样子,不禁打了个冷战……
他移开目光,就看到了碗里盛好的菜粥,一看之下就同时注意到了那粘稠的米香与淡淡的咸味,长久以来都难受的让他没什么胃口的胃缓缓动了一下,竟是有那么一点好吃。
他瞅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人,眉头一皱,罚,罚什么罚,先吃饭!
十三跪伏在地上,摆出最标准的请罚姿势,片刻后未等到主人的答复,便忽然反应过来:主人应该不知道该如何罚吧,这,自己竟是为难了主人,不若先告知主人先前的规矩。他刚要开口,却听主人说道:“待会再说,起来,先吃饭。”
他惊讶的抬头望向主人,却见主人已是看向桌上的饭菜。这,既然主人要用餐,自己理应服侍主人便是。
于是他跪起身来,膝行至桌前为主人布菜。
温墨白咽下一口粥,竟是觉得腹中不适稍稍缓解,味道也还可以,他本就不是对口味很敏感细腻的人。于是有些惊喜地对旁边人说道:
“咦,影卫还都要学做饭呀?”
他心想若不是的话,难不成三皇子特意挑了个会做饭的给自己?那倒还真是谢谢他了。
“回主人,不是的。”影卫答道。
“哦?”温墨白觉得有趣,笑意不觉传了几分到了眼底,“那为何你会?专门学来讨好主人的?”
他明显感受到影卫的身子僵了一下,回道“属下……属下……”
“要说就说,别吊人胃口!”
“是,这原是因着属下曾有一次护卫三皇子行至山野之间,三皇子命属下去做些野味,用过后极其不满属下所做,是以回府后罚属下指尖刺入刑针,去膳房帮厨十日。”
他那几日只尽力地多学,不过那之后,却是再没能有为主人做上一顿饭的机会了……他忆及此事,眼神不禁黯了黯。
温墨白看着眼前这人渐渐暗下去的目光,以及,他注意到那人不自主地微微颤抖的指尖,听着他依旧语气平静地说着这番话,嘴里塞着才啃下一半的馒头,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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