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第 84 章
小天小冬脸贴在窗口,激动道:“我们在天上飞!”
田淑香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,她都不敢往外看,俩小孩倒莽得很,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,大概是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。
李洪生和李满福同田淑香第一次坐飞机时一样,很紧张,全身紧绷着,生怕一不小心就从飞机上掉下来。田淑香拍拍他俩,“别紧张,飞机挺安全的。”
叶宁打开包,从里面拿出零食盒子,打开递给李满福和李洪生,“吃点东西吧。”吃点好吃的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。
小天小冬见叶宁把零食拿了出来,立刻伸手去拿了吃。
小冬奶声奶气,“小麻花,好吃!”
叶宁赶紧嘘了声,让他小声点,“不要大声喧哗。”
小冬立刻捂嘴,乖乖巧巧地点头,音量很低,“我知道啦。”
说着,他继续嚼酥酥香香的小麻花。叶宁炸了焦糖小麻花,红糖小麻花,芝麻小麻花,香辣小麻花,每一种口味都吃起起来都特别香。李洪生和李满福吃着酥酥香香的小麻花,神经逐渐放松下来。
头等舱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细微的麻花脆脆裂开的声音。一位男乘客偏转过头,目光送到右边。看了眼叶宁他们手里的小麻花,他的喉结微微滑动。
叶宁注意到他的视线,看过来。他礼貌性地对她一笑,转而回转过身,继续敲打电脑键盘。
不多久,空姐走出来,温温柔柔地让乘客点餐。
男乘客翻着菜单,问:“有……小麻花吗?”
空姐微笑:“有的,先生,请问要什么口味的麻花。”
男乘客又往右边投以一瞥,“焦糖的吧。”
“好的先生。”
空姐很快把小麻花端上来,男乘客尝了口,微微蹙眉,而后便没再动小麻花。
这边厢,叶宁他们在点餐。
“红烧狮子头,椒麻鱼,腊味煲仔饭,还要一个呛炒白菜就行了。”叶宁指着菜单说。
没过多久,空姐将菜全部端上来。叶宁尝了几口,咀嚼的动作慢下来,然后看了一眼正在吭哧吭哧吃饭的小天他们。她喝了一口果汁,继续吃。饭毕,她戴上眼罩,睡了过去。
飞机落地时,有少许的失重感。李洪生和李满福原本已经缓解下来的情绪又紧绷起来,直到失重感消失,他俩才呼出一口气。
“这就……到首都了?”李洪生望着外面。
“嗯,到了。”叶宁收拾着包,准备下飞机。
首都的天气着实比桃城要冷一些,出了机场后,一阵冷风扑过来,一家六口瑟缩了一下。
因为还带了李洪生他们来,所以叶宁没让周家的人来接他们,她直接带着李洪生他们去订好的酒店。
车子一路前往酒店,前方越发繁华,小天哇了一声,“首都比桃城好看!”
田淑香说:“毕竟是首都嘛。”
叶宁订的五星级酒店,宽敞豪华,现代元素与古典元素相融合,庄重典雅,十分漂亮舒适。小天小冬在大床上嗷呜嗷呜地滚了一圈,他俩拿起遥控板,按开关。
窗帘缓缓打开。
“自动开啦!自动开啦!”小冬新奇道,然后又按了下遥控板。窗帘又缓缓合上。
大概是觉得好玩,他们俩不停地按着遥控板,窗帘一会儿开,一会儿关。
“别给人家弄坏了。”田淑香忙说道。叶宁摸摸小天小冬的脑袋,“以后咱家也装这种自动开合的窗帘。”
“好!”小天小冬从大床上跳起来。叶宁摸摸小冬肉乎乎的脸,走到阳台上。
远处,故宫的轮廓清晰可见。
李满福走到她旁边,“那就是皇宫吗?”
“对,今天先休息休息,明天你们再去玩。”叶宁勾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,继而看了看时间。
她捏捏脖颈,对田淑香说:“舅母,咱俩休息一会儿,就得去周家了。”
“哎,好,好。”
叶宁洗干净手,躺到床上去,两个小时后闹钟响起,叶宁起床,洗漱一番。
“舅母,你收拾好了吗?”
田淑香站在穿衣镜前,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,最后问叶宁,“宁宁,我这样看着没什么问题吧?”
“挺好的,车子已经到了,我们走吧。”
酒店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。叶宁和田淑香走过去。很快有人从车上下来。
“是叶小姐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我是来接你们的司机。”
叶宁说了声谢谢,与田淑香一起上车。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,大概四十分钟后,车子进入一片风景优美的郊区。
很快,车子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宅门前。宅子四周挂上了喜庆的红绸。
“叶小姐,到了,请下车跟我来。”
司机领着叶宁和田淑香进入宅子,宅子里面也挂着红绸,无一处不精致,无一处不雅致。叶宁目不斜视,田淑香四处瞟着,跟在叶宁身边往前走。
抵达厨房。
厨房里有厨子在忙碌,见有人进来,纷纷看向门口。司机说:“这是先生请来的叶主厨。”
叶宁面向厨房里的厨师们,“你们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
厨师们打量着她。司机完成任务,离开厨房。司机一离开,就有厨师道:“你就是那位据说比林厨还厉害的叶宁?”
叶宁微笑:“不敢当不敢当,我哪里能及林厨。”
众人窃窃私语:
“这么年轻啊……”
“她真的比林厨还厉害吗?”
“你没看网上那个视频吗,林厨自认自己不如她。”
“可是……林厨都已经退了多少年了,技艺退步了吧,所以才会说自己不如她……也有可能只是自谦……”
“这年轻小丫头,确定比我老大还厉害吗?往年这种宴席都是我们老大做主厨,现在居然让一个小丫头替了他的位置,让我们老大给她当帮厨,真是……”
“诶诶,老大进来了!”
一个高大的男人拎着一条鱼走了进来,发现叶宁和田淑香,他脚步微顿,问叶宁,“是叶厨吗?”
“是的,我是。”
“你好,我是卢永义,是周家的主厨,”说着,他笑了一下,“现在是你的帮厨。”
叶宁和他握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叶宁颔首,环顾厨房,然后戴上帽子系上围裙。卢永义不着痕迹地端详她。有厨师在他耳边低声道:“老大,你说先生他们怎么想的,让一个小丫头来做主厨……哪里能比得上你啊。”
卢永义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敛去,低声道:“你怎么知道她不如我?如果真不如我,先生会请她来吗?”
“还不是为了承常家老爷子的情,给常家老爷子的面子呗。”
卢永义没反驳。事实上,他也是这么认为的。周家是大家族,他在周家做了二十年的主厨,周家平日里的一日三餐,以及大大小小的宴席,都由他负责。
今年周家小孙女出生,按照惯例,满月酒自然是他负责。他已经在制定菜单,提前做准备了,却突然被告知,这次满月酒请了一位厨师来做主厨,让他当帮厨。得知消息时,卢永义愣住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,先生是请了排在他头顶上的那几位名厨?若是请了那几位来代替他做主厨,他倒是没什么意见,只是有些失落罢了。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,先生居然请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,当然,也不完全算是名不见经传,至少她在网上还是有些热度。
一个网红小饭馆的老板,林厨盛赞过的小饭馆老板,前两天,一家美食杂盛赞过的小饭馆老板,尽管如此,卢永义还是不认为叶宁能比得过他。大概,先生真的只是为了承常家老爷子的情。毕竟人家老爷子这么极力地推荐了,也不好再拒绝。
他又看观察了几下叶宁,随即把鱼放到案板上。此时,叶宁在浏览菜单。
满月酒宴席是后天,但有些菜今天就要开始准备。她细数着今天要提前准备的东西,注意到料理台没有常用的痕迹。旋即想起来,这座宅子是周家专门用来宴请宾客的宅子,并非周家的住宅,所以厨房也不常用。
叶宁卷起衣袖,“舅母,把干辣椒泡软。”
“好。”田淑香赶紧去找干辣椒。卢永义把干辣椒递过来。
干辣椒泡了半晌,见叶宁打算把干辣椒捞起来,卢永义忙道:“还得要泡一会儿吧?”
叶宁摇头,“再泡,辣椒的原味就要流失了。”
卢永义一脸不赞同,旁边的瘦脸厨师也是不赞同的样子,“叶厨,泡的时间太短,恐怕口感不太好。”
叶宁笑道:“不短了,时间恰恰好。”她的时间掐的很准的。
瘦脸厨师还想说什么,卢永义拦住他,“听主厨的。”瘦脸厨师张了张口,没再说什么。他与其他厨师对视几下。
这叶厨……似乎经验不足啊。她这厨艺,真能比得过老大?瘦脸厨师偷偷瞄她。
田淑香将其他人的眼神收入眼底。她在心里暗暗嗤了声。他们那什么眼神啊,明摆着是不相信宁宁厨艺的样子。哼,等会儿他们就知道他们错的有多离谱了。
此时,叶宁把泡好的干辣椒打成碎末。快速切牛肉,将牛肉切成丁。
锅里热油,牛肉丁炒进去,待炒香,乘盛出锅备用。另起锅烧油,爆香姜片和大葱。
爆香姜片和大葱虽然只是简单的爆香,但是要把姜片和大葱的香味完全爆出来并不容易,油温,火候,油量,以及时间的控制至关重要。
姜和大葱爆出香味后,卢永义鼻翼微动。瘦脸厨师微微诧异,低声道:“咦……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。”
叶宁取出姜和葱,锅里的油留下,将之前打碎的干辣椒末倒进去炒。留着葱和姜味的热油浸润干辣椒末,迅速与辣椒的辛辣融合,合成的香气浓烈扑鼻。
桂皮和八角下入锅内,翻炒片刻,再下入之前炒过的牛肉丁。锅里浓汁冒泡,红艳艳的汁水将牛肉丁晕染得红亮润泽。
锅铲翻动着,翻动着,下入糖,甜面酱,辣椒粉,花椒粉。叶宁舀起少许盐,还没倒进去,卢永义突然道:“叶厨。”
“怎么?”
卢永义原本想说盐量有些多,怕是会咸,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撒盐,撒白芝麻,再继续用铲子搅动,哗啦啦的香味在厨房里乱窜。其他在忙碌的厨师,陆续停下手里的动作,注意力送到了叶宁那边。
叶宁再度翻搅几下,关火,牛肉酱出锅。她舀出一小碗牛肉酱,用筷子蘸了一下,尝了尝,下一秒眉心微蹙起来。随后发现其他人在看她碗里的牛肉酱。
卢永义观察她碗里的牛肉酱,“叶厨,这牛肉酱做的不错。”
叶宁把碗推过去,“尝尝?”
卢永义拿起筷子,其他厨师也凑过来。他们也想知道,叶宁的厨艺到底如何。这牛肉酱,闻着倒是挺香的,只是不知味道到底如何。
卢永义轻尝一口,浓郁的酱香在嘴里化开,辛、甜、辣鲜味层层递进,牛肉口感细腻,带着几分酥透的嚼劲,越嚼,味越醇。整个牛肉酱,香辣鲜醇,十分开胃,尤其下饭。
卢永义的瞳孔收缩起来。其他厨师面面相觑,面色各异。瘦脸厨师呆呆的,“这牛肉酱……”
其他厨师接腔:“真好吃。”
“这牛肉酱可真好吃啊。”
他们十分惊讶,甚至有些震惊。他们没想到,叶宁做的牛肉酱居然如此美味。不夸张地说,这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酱,也想象不出还有比面前的牛肉酱更好吃的牛肉酱。
他们看叶宁的眼神变了,从之前的不信任到现在的不可思议,而后是些许的敬佩。
他们低声道:“怪不得连林厨都自认不如她……”
“怪不得常家老爷子会给先生推荐她。”
“厨艺比我们老大要好太多了啊。”
“嘘,声音小点别让老大听见了。”
卢永义稍微回神,他喉头上下动着,半晌说不出话来,然后看向叶宁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,居然能有这般厨艺。她炒的牛肉酱,是他平生所见最好吃的牛肉酱。他自己断断炒不出这样好吃的牛肉酱来。
心绪激烈翻涌着,惊涛骇浪般。他极力整理好情绪,竖起大拇指,“叶厨,你这牛肉酱如果拿去卖,恐怕这天底下就没有其他牛肉酱的活头了。”
叶宁笑着摇头,“谢谢,不过……还不够好,”她端起碗,“味道次了些,重做。”
卢永义一顿,“重做?这味道……次了些?”
其他厨师一脸难以置信,“已经这么好吃了,还要重做?”
叶宁肃色:“没做好,有瑕疵,要重做,快,重新去泡干辣椒。”
厨师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安静下来。已经这么好吃了,在叶宁眼里,居然还是瑕疵品,居然还不够好吃。
等他们尝到叶宁做的没有瑕疵的牛肉酱之后,他们才知道,为什么叶宁对之前的牛肉酱不满意了。
“绝了,这牛肉酱绝了,只要不是故意的话,拿这个牛肉酱炒菜或者炒饭,就不可能不好吃!”瘦脸厨师叹道,这下,他是真的服了叶宁了,真的服了。
“叶厨,你太牛了!”瘦脸厨师竖起大拇指,其他厨师也跟着竖起大拇指。卢永义含着笑,竖起了两个大拇指。
“谢谢。”叶宁颔颔首,田淑香见他们都一脸叹服地竖起大拇指,她略微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牛肉酱做好,封存起来,等待后天打开用。接下来,叶宁开始制料,腌肉,熬汤……
一通忙活下来,天色已然黑尽,肚子有些饿了起来,叶宁摸摸肚子,问卢永义:“卢厨,你们晚上吃什么?”
“打算炒几个小菜吃,”卢永义想了想,问,“叶厨想吃点什么?”
叶宁瞧了瞧封存到一边的几大罐牛肉酱,说:“牛肉酱烧豆腐。”
话音刚落,瘦脸厨师雀跃道:“好啊!叶厨,用你做的牛肉酱烧豆腐肯定特别好吃!叶厨,那个,牛肉酱烧豆腐,你自己下厨吗?”他目含期待。
“嗯。”
瘦脸厨师兴奋道:“我们都可以吃是吗?”
“当然。”
厨师们喜上眉梢,瘦脸厨师忙不迭道:“我马上去取豆腐!”
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方正小块,葱姜蒜切成末,小米椒切成段,肉剁成细腻的泥。叶宁起锅热油,锅里的油沸腾起来时,把切好的豆腐下入锅内。
滋滋滋!
热油烧着白嫩嫩的豆腐,豆腐缓缓变色,叶宁及时把豆腐捞出来。重新起锅烧油,炒香葱,姜,蒜,小米椒。
随之放入肉末,大火炒,肉香四溢时,加生抽,然后加入牛肉酱。
叶宁匀速颠锅,转小火,锅里加入冷水,把之前炸过的油炸豆腐焖入锅内。
叶宁盖上锅盖。豆腐慢慢地焖着,牛肉酱的酱香和豆腐的香味随着烧制时间的流逝,越发浓郁,闻之只让人食指大动,胃口大开。
烧到第十分钟,叶宁揭开锅盖,热腾腾的白雾涌出来,浓香随着白雾扑到每一个人鼻尖。
“香!”
“哎呀妈,这也太香了!”厨师们不停吞咽唾液。
热雾散开,酱牛肉烧豆腐露出庐山真面目。红油油的酱牛肉把豆腐也染得红油油的,油汪汪的豆腐在酱汁里微微颤动,似乎已经吸饱了酱汁,就等着人吃进嘴里。
厨师们围到锅边来。
“这色泽,这香味,绝了!”
“嘶……香啊。”
叶宁微微再翻炒几下,大火收汁,出锅前撒上小葱花。酱牛肉烧豆腐堆叠在盘子里,浓郁的香气化作无数把钩子,引着厨师们去拿筷子,去夹菜。
叶宁把盛好的酱牛肉烧豆腐放在桌子上,她做了一大锅,整整三份的量,足够他们吃了。
酱牛肉烧豆腐一上桌,厨师们便迫不及待,快速夹了吃。滑溜溜的豆腐从筷子之间滑下来,忙把筷子换成勺子,勺子舀起一块豆腐,豆腐在勺子里颤颤巍巍,吸溜一下滑进嘴里。
起先感受到的是酱牛肉浓浓的酱鲜,浓浓的酱鲜一瞬间将味蕾打动,还在感受美味的酱鲜食时,豆腐抵到唇齿间。
豆腐之前油炸过,带着微微的油酥,而又经过酱汁的烧制,油酥变得微微的润口,吃起来既酥又润了。
外皮里面包的豆腐软滑得犹如那果冻,稍不留神,一抿就化了,只在唇齿间留下咸滑的香,以此证明它的的确确在口腔里来过一遭。
酱香十足,酥润爽口,软滑入味,回味无穷。
卢永义猛地一拍桌子,“好吃!”
其他人跟着道:“天啊,酱牛肉烧豆腐太好吃了!”
“叶厨,你……您是怎么把它做的这么好吃的!”
“拿叶厨做的酱牛肉烧豆腐下饭,我能多吃两碗饭!”
“真他娘的好吃啊!”
叶宁轻笑一声,“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吧,我做了三盘呢。”她舀一勺酱牛肉烧豆腐。伴进米饭里,吃了几口,有些想念家里的蒜蓉酱和辣椒酱了,若是有蒜蓉酱和辣椒酱,同牛肉酱一起拌饭,会更好吃。
桌上的酱牛肉烧豆腐。一点一点地被消灭,很快,盘子里就只剩下几块豆腐了。厨师们眼疾手快,快速去夹豆腐。
卢永义快速伸筷子,夹住最后一块豆腐,而瘦脸厨师也夹住了最后一块豆。
两人默默对视一眼。
卢永义咳了咳,“咳,我先夹住的。”
瘦脸厨师说:“老大,是我先夹住的吧。”
“是我先。”
“明明是我先啊老大。”
他们完全没吃过瘾,最后一块豆腐都舍不得让给对方。
“你们看那儿!”突然有人指向门口。所有人都看向门口。
门口什么也没有。
等卢泳仪和瘦脸厨师收回目光,发现盘子里最后一块豆腐消失不见了,一转头,发现旁边的宽脸厨师笑得一脸狡黠,“嘿嘿!”
卢永义牙根动了动,瞪着宽脸厨师,“你……”
瘦脸厨师直接抓住宽脸厨师,“呔!你这个不要脸的!”
宽脸厨师嘿嘿笑,“要好吃的就行,要啥脸呀。”
目睹这一幕,叶宁失笑,田淑香也忍俊不禁。
吃过饭,叶宁他们继续忙活。晚上九点,收工。卢永义亲自带领叶宁和田淑香去住宿的房间。
待卢永义离去,叶宁扫视房间。古色古香的卧房,精致典雅,空气里溢着淡淡的檀香。
沐浴之后,叶宁擦着头发,脑子里还想着明天要做的事。门里挂着红绸鲜艳明丽的颜色,叶宁微微眨眼。
因为是满月酒,需要吉利喜庆,满月酒中的大部分菜肴就如这绸子一般,要以红色调为主,叶宁和周家商量好的菜单里,菜肴以酱红,棕红,橘红,胭脂红为主。例如红蛋,红烧肉,荔枝肉,葡萄鱼等,都以红为主色调。
视线从红绸上收回来,叶宁继续擦头发,拿吹风机吹了片刻,等头发干了,叶宁沉沉睡去。
醒来时,入目里一片古色古的建筑,她微微一恍惚,然后才回想起来她在周家的老宅里。还以为……
她讪笑,还以为像上次做梦那样,又回到了古代。
叶宁和田淑香一起去往厨房。穿过走廊,穿过门洞,田淑香说:“走在这种宅子里,感觉自己跟个古代人似的,宁宁你说这种宅子得多少钱才买得起啊。”
叶宁摇头,“不清楚,反正肯定要很多钱。”
“叶厨,来了啊。”厨师们一见叶宁她们过来,纷纷热情地打招。
“早上好。”
“叶厨,这是我蒸的包子,您尝尝?”瘦脸厨师快步过来,“我做白案很厉害的,先生太太他们就爱吃我做的白案。”
叶宁扫视盘子里的包子,软蓬的包子圆鼓鼓的,收口的褶皱整齐均匀,漂亮精致。
“很不错。”叶宁说。
“那您快尝尝?”
叶宁尝了一个包子,鲜肉馅的,包子皮蓬松软香,肉馅咸度适中,不油不腻。
瘦脸厨师一脸期待,“叶厨,怎么样,好吃不?”
“嗯,很好吃。”
瘦脸厨师笑开了花,卢永义端着粥过来,说:“叶厨,我熬了八宝粥,你们快趁热喝了吧。”
“谢谢。”
八宝粥熬得软烂清香,很是暖胃。叶宁说:“卢厨,粥熬得真不错。”
卢永义脸上露出笑意。其他厨师围上来,“那个,叶厨……”
叶宁拨动着软滑热烫的八宝粥,“嗯?”
宽脸厨师笑呵呵地凑过来,“今儿还做酱牛肉烧豆腐吃呗?”
瘦脸厨师立马道:“酱牛肉烧豆腐!”
其他厨师们跟着附和,“今天还吃酱牛肉烧豆腐吧?”
“行啊。”叶宁说。厨师们喜笑颜开,“今天可得多做些,昨天完全没吃够。”
到了下午些时候,满月酒宴席提前要做的准备基本上结束。叶宁捏捏泛酸的手腕,转了转腰,同田淑香一起回房间。
晚上早早入睡,第二天晨曦出来时,叶宁去往厨房。宅子里挂的红绸更多了,到处都是喜洋洋的红色。
周家的满月酒宴席是中午,人并不太多,只大概六桌人。虽然人不多,但宴席要准备的菜分量却很多。一大早叶宁他们就开始忙碌。
日头渐渐高升,前厅也越来越热闹。
“我都说了不想来,非要我来,”冉述胳膊搭在祈阳肩上,说,“真无聊,不如去踢球,我都约好了跟人去踢球的,我妈非让我来。”
祈阳没说什么,他按了下耳机,安静地靠着楠木椅。
“小阳。”苍老低沉的声音传过来。祈阳偏转过脑袋,随后站起来,“周爷爷。”
周老爷子杵着拐杖,拍拍他的肩,“又长高了?还长俊了些。”
祈阳微淡淡一笑,周老爷子又问:“高三了吧,学习辛不辛苦?”
“还好。”
周老爷子点头,用力拍了一下冉述,“你这小子,在班上成绩还是垫底?”
冉述嘿嘿一笑,“没,上次我考了倒数第二呢!”
祈阳提了下唇角,“因为倒数第一那天拉肚子,发挥失常。”
“靠!人艰不拆啊兄弟!”冉述用胳膊勒住祈阳的脖子。祈阳手臂使力一拽,把冉述按到了桌上。
“周爷爷救命啊,祈阳要谋害我性命!”冉述哀嚎。
周老爷子啼笑皆非,用拐杖敲了敲祈阳,“好了,别闹了。”
祈阳松手,放开冉述。冉述骂骂咧咧,“阿阳,你说你力气怎么这么大,你长得白不拉叽的,跟那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似的,居然比我力气大!”
祈阳轻瞥他一眼,把耳机收进口袋里。
周老爷子用拐杖敲了一下冉述,“力气比不过人家小呀,成绩也比不过,你啊。”
冉述啧了声,“他那成绩一般人谁比得过啊。”
祈阳年年拿年级第一,各种竞赛奖拿到手软,哪里是一般人能比得过的啊。
周老爷子见俩孩子都瘦高瘦高的,他说:“等会儿你俩跟我坐一桌,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学习又辛苦,得多吃点。”
冉述嘶了声,他原本还打算吃两口就跑,要是跟周爷爷坐一桌的话,就没办法提前跑了。
后厨,叶宁用开水把猪肘子煮烫紧透,捞出来用凉水泡上。然后让帮厨处理干净猪肘子。
待猪肘子处理好,叶宁细致地将糖和蜂蜜抹在猪肘子上。
料酒,花椒,大料,盐,酱油,花雕酒下进猪肘子里,再把猪肘子放进蒸屉里蒸。
猪肘子蒸好,取出控去水分,锅里烧油,油温八成时,叶宁把猪肘子放到热油里炸。
已经蒸得软烂的猪肘子在热油里哧啦哧啦作响,抹过糖和蜂蜜的猪皮此时已变成了蜜红色,油脂不停从蜜红色的猪皮里溢出来。
田淑香盯着锅里炸到皮酥的猪肘子,嘴巴动了动。其他厨师们纷纷望过来,不约而同地咽口水。
“这猪肘子炸得可真香啊。”
“可惜是给客人吃的。”
锅里的猪肘子,蜜红色的皮炸得酥脆香浓时,叶宁关火取出猪肘子。盘子里铺上绿菜,蜜红的猪肘子躺到菜叶上,叶宁撒下些许椒盐。
花雕椒盐猪肘子出炉!厨师们还没还没看过瘾,香味也也还没闻过瘾,佣人们就陆续来端菜了。
端菜的佣人瞧着盘子里蜜红油亮的猪肘,口水直分泌,然后强压住想要去啃猪肘的冲动,快步把菜端到宴厅。
前厅里,周老爷子说:“菜快上齐了,走吧,我们去吃饭。”
一进宴厅,各种浓香扑面而来。周老爷子神色微动。常老爷子笑道:“香吧?这香味,正是那丫头的手艺。”
待看到桌上五颜六色,精致漂亮,鲜艳夺目的菜肴后,周老爷子面上闪过一丝诧异。
老常给他推荐叶宁,并且说叶宁的厨艺比得过名厨林镇山,他并不怎么相信,但还是给老常一个面子,就请了叶宁来做满月酒的宴席。至于叶宁厨艺到底如何,他并未多在意,老常既然这么卖力向他推荐,想必不至于难吃,不至于难吃这便好。
然而他未曾料到,叶宁的厨艺似乎有些超过他的预料,仅从色香两方面来看,叶宁的厨艺似乎比得过家里的主厨卢永义。
这倒让他有些许惊喜。
本来意兴阑珊、兴致缺缺的冉述哇了一声,“周爷爷,今天这宴席做的不错呀。”
看着都有些饿了。他忙坐下,拿起筷子,祈阳连忙拦住他,皱眉道:“不知礼数。”
冉述有些不要意思地咳嗽两声,重新站起来,等周爷爷他们入座,才跟着坐下来。
周老爷子准备了很长一段祝词,他抱着刚满月的小孙女,说着祝词,眼睛却看向了桌上的菜。
豆豉烧凤凰,松花鸡卷,荔枝肉,红焖牛蹄筋,红烧肉,葡萄鱼,清炖蟹粉狮子头,干烧鱼翅,锦绣龙虾……
宾客们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桌上的菜肴上。
周爷爷清清嗓子,缩减了冗长的祝词,笑道:“大家似乎已经等不及了,饿着了吧,那老头子我就不多说了,吃饭吧。”
话音落下,宾客们纷纷动筷,冉述早已迫不及待,他第一时间去夹离他最近的花雕椒盐猪肘子。
撒过椒盐的猪肘,椒麻椒麻的,猪皮入口酥脆,嚼几下下又很是弹牙,肘子肉软烂鲜嫩,油而不腻,肉香四溢,回味里有淡淡的甜和淡淡的酒甘味。
“卧槽!”冉述瞪着眼睛,“这猪肘子太好吃了!”冉妈立刻打了他一下,“你给我注意点儿,说什么脏话!”
冉述注意了一下言辞,“妈,这猪肘子太好吃了你快尝尝!阿阳你也快尝尝!”
“周爷爷,您是请了哪个大厨啊,这猪肘子太好吃了!”
周老爷子去瞧猪肘子,“哦?有多好吃?”说着他去夹猪肘子。
猪肘入口,周老爷子微微凝住动作,随后满面不可思议地看向常老爷子。常老爷子轻笑,“如何?”
好半晌,周老爷子才道:“极佳。”
常老爷子笑了。周老爷子面上不显,内里却极不平静。看到桌上的菜肴,他便有预料,叶宁的厨艺恐怕会相当不错。然而当他尝过这些菜肴的味道之后,他才知,他还是低估了叶宁的厨艺。
林镇山没退下来之前,他尝过他的手艺,然而林镇山的手艺,完全比不上叶宁。之前老常说叶宁的手艺比林镇山还要好,他并未相信,此时却不得不相信了。
宾客们也纷纷赞不绝口。
“周老爷子,您是请了哪位大厨来做席面的?”
周老爷子说:“一位小姑娘。”
常老爷子接话,“一位相当了不起的小姑娘,人家开的饭馆很多人去吃呢。”
听到这话,祈阳眉头微动,似乎是猜测什么,冉述有些惊讶,“饭馆的小姑娘……周爷爷,你请的这位厨师不会是宁冬饭馆的老板吧?”
周老爷子:“哦?你知道她?”
“还真是她?!原来是她啊。怪不得她的小饭馆在网上挺火的呢,原来厨艺这么牛逼?”冉述用手肘子推了一下祈阳,“那美女厨艺也太好了吧。”
祈阳不动声色。
周老爷子又吃了口花雕椒盐猪肘子,又尝了其他菜,越吃越满意,一时起了兴致,“去,把厨师请过来。”
祈阳咀嚼着菜,听到这话,长睫微动。
不多久,佣人领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进入宴厅。穿着白色厨衣的女孩身形纤细,皮肤白皙,柳眉杏眼,浑身透着着温婉柔和的气质。
宾客们低声议论:
“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?”
“会不会搞错了?”
“还是挺漂亮一小姑娘。”
周老爷子这是第一次见叶宁,请她过来做主厨都是派人人去联系的,所以他还没有和叶宁见过面。若不是她厨艺非凡,或许他们都不会见面。
周老爷子眉目和善,“小姑娘,这些菜都是你做的?”
“是的,先生。”
“小小年纪,居然有这样的手艺,前途无量啊小姑娘。”
叶宁说了声谢谢。周老爷子见她眉眼干净,举止得体,见着他们这些人也未有半分情绪波动,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冷静,很是招人喜欢,他点点头,“小姑娘,来,坐下吧,一起吃饭。”
佣人很快把椅子搬过来。周老爷子正要说什么,常老爷子招手,“来,坐这里。”
于是佣人把椅子搬到常老爷子旁边,叶宁在常老爷子旁边坐下。刚坐下,边上就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嗨,大厨,还记得我们不?”
叶宁循声望过去,看到了冉述,不认识,正要说话,忽而余光注意到,冉述旁边,也就是自己右侧,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她顿住。
右侧的少年掀开眼帘,与她对视。看着少年黑漆漆的眼眸,叶宁指尖蜷缩起来,耳边传来冉述的声音,“不记得了啊,之前过马路的时候,你一直盯着阿阳看,好像是认错人了是吧?”
叶宁终于对冉述有了些许印象,她整理好情绪,说:“当时是认错了人,不好意思。”
周老爷子问道:“你们在说什么?之前认识?”
“嗐,之前我和阿阳见过大厨,马路上遇到的,大厨好像是认错了人,把阿阳认成谁了。”
周老爷子笑道:“倒是巧了。”
叶宁忽然出声,“阿阳?阳光的阳吗?”
一直沉默的祈阳出声,“是。”
听到这熟悉的嗓音,叶宁神思微晃,道:“你的名字很好听。”他的名字里居然也有一个阳字。
祈阳的语气不咸不淡:“谢谢。”
“好了,吃饭吧。”周老爷子敲敲桌面。
余光滑过身侧的祈阳,叶宁按住所有情绪,平静下来,开始吃饭。
边往嘴里塞东西,冉述边说道:“大厨,你这手艺太厉害了吧。”
“666啊。”
冉述不停地巴拉巴拉,叶宁应付着他的话,余光无意间扫过身侧,注意到身侧的少年把香菜和葱花一点一点挑出来。她一滞。
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,少年偏转眼角。在他即将抓住她的偷看时,她快速收回视线,一个不察,手里的筷子掉落在地上。
她弯腰去捡筷子,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也伸了下来去捡筷子,指尖相触,极其巧合意外地,他握住了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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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淑香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,她都不敢往外看,俩小孩倒莽得很,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,大概是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。
李洪生和李满福同田淑香第一次坐飞机时一样,很紧张,全身紧绷着,生怕一不小心就从飞机上掉下来。田淑香拍拍他俩,“别紧张,飞机挺安全的。”
叶宁打开包,从里面拿出零食盒子,打开递给李满福和李洪生,“吃点东西吧。”吃点好吃的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。
小天小冬见叶宁把零食拿了出来,立刻伸手去拿了吃。
小冬奶声奶气,“小麻花,好吃!”
叶宁赶紧嘘了声,让他小声点,“不要大声喧哗。”
小冬立刻捂嘴,乖乖巧巧地点头,音量很低,“我知道啦。”
说着,他继续嚼酥酥香香的小麻花。叶宁炸了焦糖小麻花,红糖小麻花,芝麻小麻花,香辣小麻花,每一种口味都吃起起来都特别香。李洪生和李满福吃着酥酥香香的小麻花,神经逐渐放松下来。
头等舱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细微的麻花脆脆裂开的声音。一位男乘客偏转过头,目光送到右边。看了眼叶宁他们手里的小麻花,他的喉结微微滑动。
叶宁注意到他的视线,看过来。他礼貌性地对她一笑,转而回转过身,继续敲打电脑键盘。
不多久,空姐走出来,温温柔柔地让乘客点餐。
男乘客翻着菜单,问:“有……小麻花吗?”
空姐微笑:“有的,先生,请问要什么口味的麻花。”
男乘客又往右边投以一瞥,“焦糖的吧。”
“好的先生。”
空姐很快把小麻花端上来,男乘客尝了口,微微蹙眉,而后便没再动小麻花。
这边厢,叶宁他们在点餐。
“红烧狮子头,椒麻鱼,腊味煲仔饭,还要一个呛炒白菜就行了。”叶宁指着菜单说。
没过多久,空姐将菜全部端上来。叶宁尝了几口,咀嚼的动作慢下来,然后看了一眼正在吭哧吭哧吃饭的小天他们。她喝了一口果汁,继续吃。饭毕,她戴上眼罩,睡了过去。
飞机落地时,有少许的失重感。李洪生和李满福原本已经缓解下来的情绪又紧绷起来,直到失重感消失,他俩才呼出一口气。
“这就……到首都了?”李洪生望着外面。
“嗯,到了。”叶宁收拾着包,准备下飞机。
首都的天气着实比桃城要冷一些,出了机场后,一阵冷风扑过来,一家六口瑟缩了一下。
因为还带了李洪生他们来,所以叶宁没让周家的人来接他们,她直接带着李洪生他们去订好的酒店。
车子一路前往酒店,前方越发繁华,小天哇了一声,“首都比桃城好看!”
田淑香说:“毕竟是首都嘛。”
叶宁订的五星级酒店,宽敞豪华,现代元素与古典元素相融合,庄重典雅,十分漂亮舒适。小天小冬在大床上嗷呜嗷呜地滚了一圈,他俩拿起遥控板,按开关。
窗帘缓缓打开。
“自动开啦!自动开啦!”小冬新奇道,然后又按了下遥控板。窗帘又缓缓合上。
大概是觉得好玩,他们俩不停地按着遥控板,窗帘一会儿开,一会儿关。
“别给人家弄坏了。”田淑香忙说道。叶宁摸摸小天小冬的脑袋,“以后咱家也装这种自动开合的窗帘。”
“好!”小天小冬从大床上跳起来。叶宁摸摸小冬肉乎乎的脸,走到阳台上。
远处,故宫的轮廓清晰可见。
李满福走到她旁边,“那就是皇宫吗?”
“对,今天先休息休息,明天你们再去玩。”叶宁勾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,继而看了看时间。
她捏捏脖颈,对田淑香说:“舅母,咱俩休息一会儿,就得去周家了。”
“哎,好,好。”
叶宁洗干净手,躺到床上去,两个小时后闹钟响起,叶宁起床,洗漱一番。
“舅母,你收拾好了吗?”
田淑香站在穿衣镜前,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,最后问叶宁,“宁宁,我这样看着没什么问题吧?”
“挺好的,车子已经到了,我们走吧。”
酒店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。叶宁和田淑香走过去。很快有人从车上下来。
“是叶小姐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我是来接你们的司机。”
叶宁说了声谢谢,与田淑香一起上车。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,大概四十分钟后,车子进入一片风景优美的郊区。
很快,车子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宅门前。宅子四周挂上了喜庆的红绸。
“叶小姐,到了,请下车跟我来。”
司机领着叶宁和田淑香进入宅子,宅子里面也挂着红绸,无一处不精致,无一处不雅致。叶宁目不斜视,田淑香四处瞟着,跟在叶宁身边往前走。
抵达厨房。
厨房里有厨子在忙碌,见有人进来,纷纷看向门口。司机说:“这是先生请来的叶主厨。”
叶宁面向厨房里的厨师们,“你们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
厨师们打量着她。司机完成任务,离开厨房。司机一离开,就有厨师道:“你就是那位据说比林厨还厉害的叶宁?”
叶宁微笑:“不敢当不敢当,我哪里能及林厨。”
众人窃窃私语:
“这么年轻啊……”
“她真的比林厨还厉害吗?”
“你没看网上那个视频吗,林厨自认自己不如她。”
“可是……林厨都已经退了多少年了,技艺退步了吧,所以才会说自己不如她……也有可能只是自谦……”
“这年轻小丫头,确定比我老大还厉害吗?往年这种宴席都是我们老大做主厨,现在居然让一个小丫头替了他的位置,让我们老大给她当帮厨,真是……”
“诶诶,老大进来了!”
一个高大的男人拎着一条鱼走了进来,发现叶宁和田淑香,他脚步微顿,问叶宁,“是叶厨吗?”
“是的,我是。”
“你好,我是卢永义,是周家的主厨,”说着,他笑了一下,“现在是你的帮厨。”
叶宁和他握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叶宁颔首,环顾厨房,然后戴上帽子系上围裙。卢永义不着痕迹地端详她。有厨师在他耳边低声道:“老大,你说先生他们怎么想的,让一个小丫头来做主厨……哪里能比得上你啊。”
卢永义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敛去,低声道:“你怎么知道她不如我?如果真不如我,先生会请她来吗?”
“还不是为了承常家老爷子的情,给常家老爷子的面子呗。”
卢永义没反驳。事实上,他也是这么认为的。周家是大家族,他在周家做了二十年的主厨,周家平日里的一日三餐,以及大大小小的宴席,都由他负责。
今年周家小孙女出生,按照惯例,满月酒自然是他负责。他已经在制定菜单,提前做准备了,却突然被告知,这次满月酒请了一位厨师来做主厨,让他当帮厨。得知消息时,卢永义愣住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,先生是请了排在他头顶上的那几位名厨?若是请了那几位来代替他做主厨,他倒是没什么意见,只是有些失落罢了。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,先生居然请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,当然,也不完全算是名不见经传,至少她在网上还是有些热度。
一个网红小饭馆的老板,林厨盛赞过的小饭馆老板,前两天,一家美食杂盛赞过的小饭馆老板,尽管如此,卢永义还是不认为叶宁能比得过他。大概,先生真的只是为了承常家老爷子的情。毕竟人家老爷子这么极力地推荐了,也不好再拒绝。
他又看观察了几下叶宁,随即把鱼放到案板上。此时,叶宁在浏览菜单。
满月酒宴席是后天,但有些菜今天就要开始准备。她细数着今天要提前准备的东西,注意到料理台没有常用的痕迹。旋即想起来,这座宅子是周家专门用来宴请宾客的宅子,并非周家的住宅,所以厨房也不常用。
叶宁卷起衣袖,“舅母,把干辣椒泡软。”
“好。”田淑香赶紧去找干辣椒。卢永义把干辣椒递过来。
干辣椒泡了半晌,见叶宁打算把干辣椒捞起来,卢永义忙道:“还得要泡一会儿吧?”
叶宁摇头,“再泡,辣椒的原味就要流失了。”
卢永义一脸不赞同,旁边的瘦脸厨师也是不赞同的样子,“叶厨,泡的时间太短,恐怕口感不太好。”
叶宁笑道:“不短了,时间恰恰好。”她的时间掐的很准的。
瘦脸厨师还想说什么,卢永义拦住他,“听主厨的。”瘦脸厨师张了张口,没再说什么。他与其他厨师对视几下。
这叶厨……似乎经验不足啊。她这厨艺,真能比得过老大?瘦脸厨师偷偷瞄她。
田淑香将其他人的眼神收入眼底。她在心里暗暗嗤了声。他们那什么眼神啊,明摆着是不相信宁宁厨艺的样子。哼,等会儿他们就知道他们错的有多离谱了。
此时,叶宁把泡好的干辣椒打成碎末。快速切牛肉,将牛肉切成丁。
锅里热油,牛肉丁炒进去,待炒香,乘盛出锅备用。另起锅烧油,爆香姜片和大葱。
爆香姜片和大葱虽然只是简单的爆香,但是要把姜片和大葱的香味完全爆出来并不容易,油温,火候,油量,以及时间的控制至关重要。
姜和大葱爆出香味后,卢永义鼻翼微动。瘦脸厨师微微诧异,低声道:“咦……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。”
叶宁取出姜和葱,锅里的油留下,将之前打碎的干辣椒末倒进去炒。留着葱和姜味的热油浸润干辣椒末,迅速与辣椒的辛辣融合,合成的香气浓烈扑鼻。
桂皮和八角下入锅内,翻炒片刻,再下入之前炒过的牛肉丁。锅里浓汁冒泡,红艳艳的汁水将牛肉丁晕染得红亮润泽。
锅铲翻动着,翻动着,下入糖,甜面酱,辣椒粉,花椒粉。叶宁舀起少许盐,还没倒进去,卢永义突然道:“叶厨。”
“怎么?”
卢永义原本想说盐量有些多,怕是会咸,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撒盐,撒白芝麻,再继续用铲子搅动,哗啦啦的香味在厨房里乱窜。其他在忙碌的厨师,陆续停下手里的动作,注意力送到了叶宁那边。
叶宁再度翻搅几下,关火,牛肉酱出锅。她舀出一小碗牛肉酱,用筷子蘸了一下,尝了尝,下一秒眉心微蹙起来。随后发现其他人在看她碗里的牛肉酱。
卢永义观察她碗里的牛肉酱,“叶厨,这牛肉酱做的不错。”
叶宁把碗推过去,“尝尝?”
卢永义拿起筷子,其他厨师也凑过来。他们也想知道,叶宁的厨艺到底如何。这牛肉酱,闻着倒是挺香的,只是不知味道到底如何。
卢永义轻尝一口,浓郁的酱香在嘴里化开,辛、甜、辣鲜味层层递进,牛肉口感细腻,带着几分酥透的嚼劲,越嚼,味越醇。整个牛肉酱,香辣鲜醇,十分开胃,尤其下饭。
卢永义的瞳孔收缩起来。其他厨师面面相觑,面色各异。瘦脸厨师呆呆的,“这牛肉酱……”
其他厨师接腔:“真好吃。”
“这牛肉酱可真好吃啊。”
他们十分惊讶,甚至有些震惊。他们没想到,叶宁做的牛肉酱居然如此美味。不夸张地说,这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酱,也想象不出还有比面前的牛肉酱更好吃的牛肉酱。
他们看叶宁的眼神变了,从之前的不信任到现在的不可思议,而后是些许的敬佩。
他们低声道:“怪不得连林厨都自认不如她……”
“怪不得常家老爷子会给先生推荐她。”
“厨艺比我们老大要好太多了啊。”
“嘘,声音小点别让老大听见了。”
卢永义稍微回神,他喉头上下动着,半晌说不出话来,然后看向叶宁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,居然能有这般厨艺。她炒的牛肉酱,是他平生所见最好吃的牛肉酱。他自己断断炒不出这样好吃的牛肉酱来。
心绪激烈翻涌着,惊涛骇浪般。他极力整理好情绪,竖起大拇指,“叶厨,你这牛肉酱如果拿去卖,恐怕这天底下就没有其他牛肉酱的活头了。”
叶宁笑着摇头,“谢谢,不过……还不够好,”她端起碗,“味道次了些,重做。”
卢永义一顿,“重做?这味道……次了些?”
其他厨师一脸难以置信,“已经这么好吃了,还要重做?”
叶宁肃色:“没做好,有瑕疵,要重做,快,重新去泡干辣椒。”
厨师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安静下来。已经这么好吃了,在叶宁眼里,居然还是瑕疵品,居然还不够好吃。
等他们尝到叶宁做的没有瑕疵的牛肉酱之后,他们才知道,为什么叶宁对之前的牛肉酱不满意了。
“绝了,这牛肉酱绝了,只要不是故意的话,拿这个牛肉酱炒菜或者炒饭,就不可能不好吃!”瘦脸厨师叹道,这下,他是真的服了叶宁了,真的服了。
“叶厨,你太牛了!”瘦脸厨师竖起大拇指,其他厨师也跟着竖起大拇指。卢永义含着笑,竖起了两个大拇指。
“谢谢。”叶宁颔颔首,田淑香见他们都一脸叹服地竖起大拇指,她略微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牛肉酱做好,封存起来,等待后天打开用。接下来,叶宁开始制料,腌肉,熬汤……
一通忙活下来,天色已然黑尽,肚子有些饿了起来,叶宁摸摸肚子,问卢永义:“卢厨,你们晚上吃什么?”
“打算炒几个小菜吃,”卢永义想了想,问,“叶厨想吃点什么?”
叶宁瞧了瞧封存到一边的几大罐牛肉酱,说:“牛肉酱烧豆腐。”
话音刚落,瘦脸厨师雀跃道:“好啊!叶厨,用你做的牛肉酱烧豆腐肯定特别好吃!叶厨,那个,牛肉酱烧豆腐,你自己下厨吗?”他目含期待。
“嗯。”
瘦脸厨师兴奋道:“我们都可以吃是吗?”
“当然。”
厨师们喜上眉梢,瘦脸厨师忙不迭道:“我马上去取豆腐!”
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方正小块,葱姜蒜切成末,小米椒切成段,肉剁成细腻的泥。叶宁起锅热油,锅里的油沸腾起来时,把切好的豆腐下入锅内。
滋滋滋!
热油烧着白嫩嫩的豆腐,豆腐缓缓变色,叶宁及时把豆腐捞出来。重新起锅烧油,炒香葱,姜,蒜,小米椒。
随之放入肉末,大火炒,肉香四溢时,加生抽,然后加入牛肉酱。
叶宁匀速颠锅,转小火,锅里加入冷水,把之前炸过的油炸豆腐焖入锅内。
叶宁盖上锅盖。豆腐慢慢地焖着,牛肉酱的酱香和豆腐的香味随着烧制时间的流逝,越发浓郁,闻之只让人食指大动,胃口大开。
烧到第十分钟,叶宁揭开锅盖,热腾腾的白雾涌出来,浓香随着白雾扑到每一个人鼻尖。
“香!”
“哎呀妈,这也太香了!”厨师们不停吞咽唾液。
热雾散开,酱牛肉烧豆腐露出庐山真面目。红油油的酱牛肉把豆腐也染得红油油的,油汪汪的豆腐在酱汁里微微颤动,似乎已经吸饱了酱汁,就等着人吃进嘴里。
厨师们围到锅边来。
“这色泽,这香味,绝了!”
“嘶……香啊。”
叶宁微微再翻炒几下,大火收汁,出锅前撒上小葱花。酱牛肉烧豆腐堆叠在盘子里,浓郁的香气化作无数把钩子,引着厨师们去拿筷子,去夹菜。
叶宁把盛好的酱牛肉烧豆腐放在桌子上,她做了一大锅,整整三份的量,足够他们吃了。
酱牛肉烧豆腐一上桌,厨师们便迫不及待,快速夹了吃。滑溜溜的豆腐从筷子之间滑下来,忙把筷子换成勺子,勺子舀起一块豆腐,豆腐在勺子里颤颤巍巍,吸溜一下滑进嘴里。
起先感受到的是酱牛肉浓浓的酱鲜,浓浓的酱鲜一瞬间将味蕾打动,还在感受美味的酱鲜食时,豆腐抵到唇齿间。
豆腐之前油炸过,带着微微的油酥,而又经过酱汁的烧制,油酥变得微微的润口,吃起来既酥又润了。
外皮里面包的豆腐软滑得犹如那果冻,稍不留神,一抿就化了,只在唇齿间留下咸滑的香,以此证明它的的确确在口腔里来过一遭。
酱香十足,酥润爽口,软滑入味,回味无穷。
卢永义猛地一拍桌子,“好吃!”
其他人跟着道:“天啊,酱牛肉烧豆腐太好吃了!”
“叶厨,你……您是怎么把它做的这么好吃的!”
“拿叶厨做的酱牛肉烧豆腐下饭,我能多吃两碗饭!”
“真他娘的好吃啊!”
叶宁轻笑一声,“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吧,我做了三盘呢。”她舀一勺酱牛肉烧豆腐。伴进米饭里,吃了几口,有些想念家里的蒜蓉酱和辣椒酱了,若是有蒜蓉酱和辣椒酱,同牛肉酱一起拌饭,会更好吃。
桌上的酱牛肉烧豆腐。一点一点地被消灭,很快,盘子里就只剩下几块豆腐了。厨师们眼疾手快,快速去夹豆腐。
卢永义快速伸筷子,夹住最后一块豆腐,而瘦脸厨师也夹住了最后一块豆。
两人默默对视一眼。
卢永义咳了咳,“咳,我先夹住的。”
瘦脸厨师说:“老大,是我先夹住的吧。”
“是我先。”
“明明是我先啊老大。”
他们完全没吃过瘾,最后一块豆腐都舍不得让给对方。
“你们看那儿!”突然有人指向门口。所有人都看向门口。
门口什么也没有。
等卢泳仪和瘦脸厨师收回目光,发现盘子里最后一块豆腐消失不见了,一转头,发现旁边的宽脸厨师笑得一脸狡黠,“嘿嘿!”
卢永义牙根动了动,瞪着宽脸厨师,“你……”
瘦脸厨师直接抓住宽脸厨师,“呔!你这个不要脸的!”
宽脸厨师嘿嘿笑,“要好吃的就行,要啥脸呀。”
目睹这一幕,叶宁失笑,田淑香也忍俊不禁。
吃过饭,叶宁他们继续忙活。晚上九点,收工。卢永义亲自带领叶宁和田淑香去住宿的房间。
待卢永义离去,叶宁扫视房间。古色古香的卧房,精致典雅,空气里溢着淡淡的檀香。
沐浴之后,叶宁擦着头发,脑子里还想着明天要做的事。门里挂着红绸鲜艳明丽的颜色,叶宁微微眨眼。
因为是满月酒,需要吉利喜庆,满月酒中的大部分菜肴就如这绸子一般,要以红色调为主,叶宁和周家商量好的菜单里,菜肴以酱红,棕红,橘红,胭脂红为主。例如红蛋,红烧肉,荔枝肉,葡萄鱼等,都以红为主色调。
视线从红绸上收回来,叶宁继续擦头发,拿吹风机吹了片刻,等头发干了,叶宁沉沉睡去。
醒来时,入目里一片古色古的建筑,她微微一恍惚,然后才回想起来她在周家的老宅里。还以为……
她讪笑,还以为像上次做梦那样,又回到了古代。
叶宁和田淑香一起去往厨房。穿过走廊,穿过门洞,田淑香说:“走在这种宅子里,感觉自己跟个古代人似的,宁宁你说这种宅子得多少钱才买得起啊。”
叶宁摇头,“不清楚,反正肯定要很多钱。”
“叶厨,来了啊。”厨师们一见叶宁她们过来,纷纷热情地打招。
“早上好。”
“叶厨,这是我蒸的包子,您尝尝?”瘦脸厨师快步过来,“我做白案很厉害的,先生太太他们就爱吃我做的白案。”
叶宁扫视盘子里的包子,软蓬的包子圆鼓鼓的,收口的褶皱整齐均匀,漂亮精致。
“很不错。”叶宁说。
“那您快尝尝?”
叶宁尝了一个包子,鲜肉馅的,包子皮蓬松软香,肉馅咸度适中,不油不腻。
瘦脸厨师一脸期待,“叶厨,怎么样,好吃不?”
“嗯,很好吃。”
瘦脸厨师笑开了花,卢永义端着粥过来,说:“叶厨,我熬了八宝粥,你们快趁热喝了吧。”
“谢谢。”
八宝粥熬得软烂清香,很是暖胃。叶宁说:“卢厨,粥熬得真不错。”
卢永义脸上露出笑意。其他厨师围上来,“那个,叶厨……”
叶宁拨动着软滑热烫的八宝粥,“嗯?”
宽脸厨师笑呵呵地凑过来,“今儿还做酱牛肉烧豆腐吃呗?”
瘦脸厨师立马道:“酱牛肉烧豆腐!”
其他厨师们跟着附和,“今天还吃酱牛肉烧豆腐吧?”
“行啊。”叶宁说。厨师们喜笑颜开,“今天可得多做些,昨天完全没吃够。”
到了下午些时候,满月酒宴席提前要做的准备基本上结束。叶宁捏捏泛酸的手腕,转了转腰,同田淑香一起回房间。
晚上早早入睡,第二天晨曦出来时,叶宁去往厨房。宅子里挂的红绸更多了,到处都是喜洋洋的红色。
周家的满月酒宴席是中午,人并不太多,只大概六桌人。虽然人不多,但宴席要准备的菜分量却很多。一大早叶宁他们就开始忙碌。
日头渐渐高升,前厅也越来越热闹。
“我都说了不想来,非要我来,”冉述胳膊搭在祈阳肩上,说,“真无聊,不如去踢球,我都约好了跟人去踢球的,我妈非让我来。”
祈阳没说什么,他按了下耳机,安静地靠着楠木椅。
“小阳。”苍老低沉的声音传过来。祈阳偏转过脑袋,随后站起来,“周爷爷。”
周老爷子杵着拐杖,拍拍他的肩,“又长高了?还长俊了些。”
祈阳微淡淡一笑,周老爷子又问:“高三了吧,学习辛不辛苦?”
“还好。”
周老爷子点头,用力拍了一下冉述,“你这小子,在班上成绩还是垫底?”
冉述嘿嘿一笑,“没,上次我考了倒数第二呢!”
祈阳提了下唇角,“因为倒数第一那天拉肚子,发挥失常。”
“靠!人艰不拆啊兄弟!”冉述用胳膊勒住祈阳的脖子。祈阳手臂使力一拽,把冉述按到了桌上。
“周爷爷救命啊,祈阳要谋害我性命!”冉述哀嚎。
周老爷子啼笑皆非,用拐杖敲了敲祈阳,“好了,别闹了。”
祈阳松手,放开冉述。冉述骂骂咧咧,“阿阳,你说你力气怎么这么大,你长得白不拉叽的,跟那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似的,居然比我力气大!”
祈阳轻瞥他一眼,把耳机收进口袋里。
周老爷子用拐杖敲了一下冉述,“力气比不过人家小呀,成绩也比不过,你啊。”
冉述啧了声,“他那成绩一般人谁比得过啊。”
祈阳年年拿年级第一,各种竞赛奖拿到手软,哪里是一般人能比得过的啊。
周老爷子见俩孩子都瘦高瘦高的,他说:“等会儿你俩跟我坐一桌,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学习又辛苦,得多吃点。”
冉述嘶了声,他原本还打算吃两口就跑,要是跟周爷爷坐一桌的话,就没办法提前跑了。
后厨,叶宁用开水把猪肘子煮烫紧透,捞出来用凉水泡上。然后让帮厨处理干净猪肘子。
待猪肘子处理好,叶宁细致地将糖和蜂蜜抹在猪肘子上。
料酒,花椒,大料,盐,酱油,花雕酒下进猪肘子里,再把猪肘子放进蒸屉里蒸。
猪肘子蒸好,取出控去水分,锅里烧油,油温八成时,叶宁把猪肘子放到热油里炸。
已经蒸得软烂的猪肘子在热油里哧啦哧啦作响,抹过糖和蜂蜜的猪皮此时已变成了蜜红色,油脂不停从蜜红色的猪皮里溢出来。
田淑香盯着锅里炸到皮酥的猪肘子,嘴巴动了动。其他厨师们纷纷望过来,不约而同地咽口水。
“这猪肘子炸得可真香啊。”
“可惜是给客人吃的。”
锅里的猪肘子,蜜红色的皮炸得酥脆香浓时,叶宁关火取出猪肘子。盘子里铺上绿菜,蜜红的猪肘子躺到菜叶上,叶宁撒下些许椒盐。
花雕椒盐猪肘子出炉!厨师们还没还没看过瘾,香味也也还没闻过瘾,佣人们就陆续来端菜了。
端菜的佣人瞧着盘子里蜜红油亮的猪肘,口水直分泌,然后强压住想要去啃猪肘的冲动,快步把菜端到宴厅。
前厅里,周老爷子说:“菜快上齐了,走吧,我们去吃饭。”
一进宴厅,各种浓香扑面而来。周老爷子神色微动。常老爷子笑道:“香吧?这香味,正是那丫头的手艺。”
待看到桌上五颜六色,精致漂亮,鲜艳夺目的菜肴后,周老爷子面上闪过一丝诧异。
老常给他推荐叶宁,并且说叶宁的厨艺比得过名厨林镇山,他并不怎么相信,但还是给老常一个面子,就请了叶宁来做满月酒的宴席。至于叶宁厨艺到底如何,他并未多在意,老常既然这么卖力向他推荐,想必不至于难吃,不至于难吃这便好。
然而他未曾料到,叶宁的厨艺似乎有些超过他的预料,仅从色香两方面来看,叶宁的厨艺似乎比得过家里的主厨卢永义。
这倒让他有些许惊喜。
本来意兴阑珊、兴致缺缺的冉述哇了一声,“周爷爷,今天这宴席做的不错呀。”
看着都有些饿了。他忙坐下,拿起筷子,祈阳连忙拦住他,皱眉道:“不知礼数。”
冉述有些不要意思地咳嗽两声,重新站起来,等周爷爷他们入座,才跟着坐下来。
周老爷子准备了很长一段祝词,他抱着刚满月的小孙女,说着祝词,眼睛却看向了桌上的菜。
豆豉烧凤凰,松花鸡卷,荔枝肉,红焖牛蹄筋,红烧肉,葡萄鱼,清炖蟹粉狮子头,干烧鱼翅,锦绣龙虾……
宾客们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桌上的菜肴上。
周爷爷清清嗓子,缩减了冗长的祝词,笑道:“大家似乎已经等不及了,饿着了吧,那老头子我就不多说了,吃饭吧。”
话音落下,宾客们纷纷动筷,冉述早已迫不及待,他第一时间去夹离他最近的花雕椒盐猪肘子。
撒过椒盐的猪肘,椒麻椒麻的,猪皮入口酥脆,嚼几下下又很是弹牙,肘子肉软烂鲜嫩,油而不腻,肉香四溢,回味里有淡淡的甜和淡淡的酒甘味。
“卧槽!”冉述瞪着眼睛,“这猪肘子太好吃了!”冉妈立刻打了他一下,“你给我注意点儿,说什么脏话!”
冉述注意了一下言辞,“妈,这猪肘子太好吃了你快尝尝!阿阳你也快尝尝!”
“周爷爷,您是请了哪个大厨啊,这猪肘子太好吃了!”
周老爷子去瞧猪肘子,“哦?有多好吃?”说着他去夹猪肘子。
猪肘入口,周老爷子微微凝住动作,随后满面不可思议地看向常老爷子。常老爷子轻笑,“如何?”
好半晌,周老爷子才道:“极佳。”
常老爷子笑了。周老爷子面上不显,内里却极不平静。看到桌上的菜肴,他便有预料,叶宁的厨艺恐怕会相当不错。然而当他尝过这些菜肴的味道之后,他才知,他还是低估了叶宁的厨艺。
林镇山没退下来之前,他尝过他的手艺,然而林镇山的手艺,完全比不上叶宁。之前老常说叶宁的手艺比林镇山还要好,他并未相信,此时却不得不相信了。
宾客们也纷纷赞不绝口。
“周老爷子,您是请了哪位大厨来做席面的?”
周老爷子说:“一位小姑娘。”
常老爷子接话,“一位相当了不起的小姑娘,人家开的饭馆很多人去吃呢。”
听到这话,祈阳眉头微动,似乎是猜测什么,冉述有些惊讶,“饭馆的小姑娘……周爷爷,你请的这位厨师不会是宁冬饭馆的老板吧?”
周老爷子:“哦?你知道她?”
“还真是她?!原来是她啊。怪不得她的小饭馆在网上挺火的呢,原来厨艺这么牛逼?”冉述用手肘子推了一下祈阳,“那美女厨艺也太好了吧。”
祈阳不动声色。
周老爷子又吃了口花雕椒盐猪肘子,又尝了其他菜,越吃越满意,一时起了兴致,“去,把厨师请过来。”
祈阳咀嚼着菜,听到这话,长睫微动。
不多久,佣人领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进入宴厅。穿着白色厨衣的女孩身形纤细,皮肤白皙,柳眉杏眼,浑身透着着温婉柔和的气质。
宾客们低声议论:
“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?”
“会不会搞错了?”
“还是挺漂亮一小姑娘。”
周老爷子这是第一次见叶宁,请她过来做主厨都是派人人去联系的,所以他还没有和叶宁见过面。若不是她厨艺非凡,或许他们都不会见面。
周老爷子眉目和善,“小姑娘,这些菜都是你做的?”
“是的,先生。”
“小小年纪,居然有这样的手艺,前途无量啊小姑娘。”
叶宁说了声谢谢。周老爷子见她眉眼干净,举止得体,见着他们这些人也未有半分情绪波动,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冷静,很是招人喜欢,他点点头,“小姑娘,来,坐下吧,一起吃饭。”
佣人很快把椅子搬过来。周老爷子正要说什么,常老爷子招手,“来,坐这里。”
于是佣人把椅子搬到常老爷子旁边,叶宁在常老爷子旁边坐下。刚坐下,边上就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嗨,大厨,还记得我们不?”
叶宁循声望过去,看到了冉述,不认识,正要说话,忽而余光注意到,冉述旁边,也就是自己右侧,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她顿住。
右侧的少年掀开眼帘,与她对视。看着少年黑漆漆的眼眸,叶宁指尖蜷缩起来,耳边传来冉述的声音,“不记得了啊,之前过马路的时候,你一直盯着阿阳看,好像是认错人了是吧?”
叶宁终于对冉述有了些许印象,她整理好情绪,说:“当时是认错了人,不好意思。”
周老爷子问道:“你们在说什么?之前认识?”
“嗐,之前我和阿阳见过大厨,马路上遇到的,大厨好像是认错了人,把阿阳认成谁了。”
周老爷子笑道:“倒是巧了。”
叶宁忽然出声,“阿阳?阳光的阳吗?”
一直沉默的祈阳出声,“是。”
听到这熟悉的嗓音,叶宁神思微晃,道:“你的名字很好听。”他的名字里居然也有一个阳字。
祈阳的语气不咸不淡:“谢谢。”
“好了,吃饭吧。”周老爷子敲敲桌面。
余光滑过身侧的祈阳,叶宁按住所有情绪,平静下来,开始吃饭。
边往嘴里塞东西,冉述边说道:“大厨,你这手艺太厉害了吧。”
“666啊。”
冉述不停地巴拉巴拉,叶宁应付着他的话,余光无意间扫过身侧,注意到身侧的少年把香菜和葱花一点一点挑出来。她一滞。
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,少年偏转眼角。在他即将抓住她的偷看时,她快速收回视线,一个不察,手里的筷子掉落在地上。
她弯腰去捡筷子,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也伸了下来去捡筷子,指尖相触,极其巧合意外地,他握住了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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